水深(第2页)
他疯了一样冲到殿中央,手里高举着一卷写满了字的宣纸,对着萧褚筠嘶吼,声音凄厉得破了音。
“陛下!不是的!全是假的!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和谢太傅、王大人、陈大人,没有半点关系!”
满殿文武瞬间愣住了,连萧褚筠都瞳孔骤缩。
他明明下令,将柳洪涛关押在大理寺最深处的监牢,由禁军亲信看管,怎么会出现在太和殿?!
柳洪涛红着眼,举着手里的认罪书,一字一句地嘶吼:“是我!是我嫉妒知味宗的声望,贪图他们的食医典籍,才雇佣鬼手堂,血洗了知味宗!是我伪造了谋逆圣旨,买通了禁军,栽赃陷害!是我贪墨漕运税款,中饱私囊!所有事情,都是我和逆子柳乘风做的!”
他猛地转头,怨毒地瞪着柳乘风,嘶吼道:“你这个逆子!被苏拾刃那个逆党胁迫,就攀咬朝廷重臣,构陷忠良!你对得起柳家的列祖列宗吗?!”
柳乘风愣住了,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睛红得要滴血:“爹?!你疯了?!是谢敬之把我们当棋子用!他要弃了我们柳家!你怎么还帮他说话?!”
“住口!”柳洪涛厉声打断他,再次转向萧褚筠,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磕出了血,“陛下,罪臣知罪,罪臣万死。所有罪责,罪臣一力承担,与他人无关。只求陛下,放过柳家剩余的族人,放过无辜之人!”
话音未落,他突然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殿中雕刻着盘龙的龙柱,狠狠撞了过去!
“嘭——”
一声闷响,震得整个太和殿都仿佛颤了一下。
鲜血瞬间溅满了冰冷的龙柱,柳洪涛软软地倒在地上,额头凹陷,当场气绝身亡,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卷认罪书。
整个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吓傻了,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谁也没想到,柳洪涛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当场自尽,用自己的命,把所有罪责,死死揽在了柳家身上,断了所有攀咬的线索。
龙椅上的萧褚筠,眉头紧皱,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和苏拾刃预判到了谢敬之会弃车保帅,会让柳洪涛顶罪。
只是他们万万没料到,谢敬之会狠到让柳洪涛当场自尽,以死明志。
死无对证。
柳洪涛一死,柳乘风的指证,瞬间就成了“被胁迫的伪证”。
他们手里的所有证据,都成了柳家独揽罪责的佐证,再也攀咬不到谢敬之、王家、陈家分毫。
局势,在一瞬间,彻底逆转。
“陛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谢敬之,他猛地转身,对着萧褚筠重重跪了下去,声音沉痛,带着义正辞严的悲愤。
“柳洪涛已经以死谢罪,真相大白!所有事情,都是柳家父子一手策划!苏拾刃假死欺君,以逆党身份潜回京城,胁迫柳乘风作伪证,构陷辅政大臣,动摇国本!此等逆贼,罪该万死!”
他话音刚落,王克明、陈天远立刻跟着跪了下去,身后半数以上的朝臣,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请陛下拿下逆党苏拾刃!处死柳乘风!销毁构陷证据!以安朝堂!以稳民心!”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太和殿。
半数朝臣都站在了谢敬之那边,剩下的中立官员,看着当场自尽的柳洪涛,看着跪倒一片的同僚,也纷纷动摇,犹豫着要不要跟着跪下。
萧褚筠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跪倒一片的朝臣,看着面无表情的谢敬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此刻陷入了空前的被动。
若是硬来,就是和满朝文武对立,正好落了谢敬之的圈套,给了他“皇帝被逆党蛊惑,昏庸无道”的口实,甚至会逼得他提前动手。
若是退让,那这几个月的布局,苏拾刃千里奔波拿到的所有证据,就全都付之东流,知味宗的冤屈,再也没有昭雪的机会。
僵持了足足一刻钟的功夫,萧褚筠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彻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柳洪涛自尽,案情尚有疑点,三司需重新会审。柳乘风收押回禁军监牢,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今日朝会,到此为止,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