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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能落在耳边的,他竭尽全力也要找出真相,为百姓掷声。
他碰到冰凉的门隔档,摸到了一片灰尘。往里缝隙处隐隐能够窥见一角菩萨的面容,里面的神龛供奉着菩萨。看到菩萨低垂的面庞之后原本要收回手,他倏然摸到了某件异物。
“长佑哥。先前我曾听萧慎和越小姐说起,你当值是南下察访……我那时大概十三左右,尚且在娘身边打滚。南下察访哥是不是抓了很多贪官?”慕容钺问道。
陆雪锦将摸到的异物拿出来,那是一封信件,藏在缢死的横梁之上。因为位置隐蔽,加上在梁顶,想必侍卫遗漏了。
他一边打开信件,一边回复慕容钺道:“当时先帝给了我政令,南下查访属于密行。虽说十分凶险,但是收获很多。“
说着,信件的字迹映入眼帘。他低眉垂目,神情逐渐凝重起来。字迹透出压抑冤情,字字泣血,落笔有夫妻二人的署名。
当世世家有秋、卫,曲三家。秋家重财,掌握制盐之法,加上祖世光耀,在薛熠当政前便扶持谢王夫妇,薛熠谋反有秋家大功。卫家只有卫宁一个独女,加上卫老为臣忠良恭顺,薛熠当政时全数商铺几乎都上给了朝廷,如今方能保全。曲家与越王府有异曲同工,靠声望得民意,广纳贤才,四处都是曲越书院,且重世远朝,新政之后也未在清洗之列。
秋老名为秋福泽,他爹还在时由于政事交集,他见过几回秋福泽。年近五十的老头,常年受钱财沾染,市侩精明,与他们家交往甚浅。他听过一些关于秋家的秘闻,秋福泽原配未能产出郁郁而终,之后娶的几个老婆生的孩子不是夭折便是患病,直到第十一个老婆生下来一个健康的男孩,秋福泽老来得子,当时在府上大办了一场宴席,请了近半数的朝臣过去。
他爹没去。他自然也没去。
“秋雄才因幼童冲撞领恶仆将我儿女五马分尸……今日赴往黄泉死不瞑目,若见此信即为物证,替我等微弱之民洗清冤屈。”慕容钺念了出来。
说着,慕容钺回忆起舅舅给的小册子,秋这个姓氏在前列,那想必是权势之家。古往今来这种案子不在少数。
“哥要怎么做?此事宋诏大人可知晓?我看进门时没有官兵侍卫,想来此案已经了结。”慕容钺立刻便猜到了结局。
“自然要抓获凶手。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前去如何?”陆雪锦道。
他又仔细地查看了整座屋子,凡是有能做物证的物件,他悉数收集起来。慕容钺在旁边瞧着,学着他去找东西,他们两人静静地待在这座老房子里,静谧无声之处,仿佛可见昔日生活在此处的人家。
“长佑哥。今日不回去了吗?”慕容钺在他身侧低声问出来。
“自然要回去,我们还要见宋诏一趟。他若不同意,这人想必抓不到。”陆雪锦说。
“殿下想让我回去?”
“我才没有,哥不回去最好。总觉得和哥待在一起,心不自觉地便静下来了。”慕容钺若有所思道。
陆雪锦听着没有言语,周围的邻居都搬走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找到人证。若是能找到人证的话再好不过。他们又亲自前往了一趟刑审会,询问了负责此案的官员,得知此案由宋诏负责无疑。他不信宋诏不知此事,宋诏代表的便是薛熠,此案棘手难办。
到一切忙完,他们两人回宫时,宫宴还没有结束,奏歌传至芳泽殿。陆雪锦未曾折转回去,只是命紫烟给卫宁传了话。
他方走到芳泽殿,芳泽殿便有人在等着了。平常他殿中未曾有访客,常来的访客正在他身侧。黑夜之中勾勒出宫人的身影,宫人稍稍驼背,圆帽遮住眉眼,只露出下半张脸,瞧见他恭敬地弯下腰,双手托了碧绿的匣子。
“见过陆大人,陆大人今日奔波辛苦。这是我家主子特意命人送过来的……主子让小的传话,久闻陆大人美名,日后若有空不如去凤鸣台聚一聚,主子会备上最好的美酒佳肴。”宫人一边说着一边赔笑。
陆雪锦心底隐隐有了预感,静静问道:“你家主子是哪位。”
“小的主人是秋家老幺秋雄才。您今日特意前去查案实在是辛苦了,主子特地让小的送来精美玉如意一对。俗话说得好,书中自有颜如玉。陆大人上读万卷书,下行万里路……这玉如意是主子送您的见面礼。”
……所以,是来行贿的?这一套流程在宫中已经司空见惯。陆雪锦瞧着宫人神色飞扬,原本清秀的五官由于奴颜婢膝变得扭曲,他压下心中的情绪,冷淡回复。
“替在下多谢秋公子好意,这玉如意我怕是无福消受。冤案难了……此案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大老远来到芳泽殿,实在辛苦,今日便不送了。”
慕容钺在一侧瞧着,宫人打开匣子的时候他瞄了一眼,玉的成色非常有考究,想来当真是名贵之物。他想到这里,踏入殿中又意识到,青年殿中从未出现过名贵之物,雅致格调,却都是中庸品相。一切浮华之物在这里都成了多余的点缀。
陆雪锦拒绝了人,第二日殿前多出来黑匣子。紫烟当着他的面打开,里面是一对血淋淋的断指。
第34章第三十四章嫉妒之獠牙
紫烟:“看着像刚切下来的,血尚且热着。”
陆雪锦目光稍凝,开口道:“看来是今早放过来的。不知断指之人现在如何了,直接送回秋府便是。”
紫烟应了一声,将黑匣子原封不动地装好。盒子沉甸甸的,由紫烟抱着带离了芳泽殿。
一大早,陆雪锦得知前一天薛熠喝多了,今天上不了早朝,早朝取消。他瞧见了在金銮殿外等待的朝臣,问了侍卫得知宋诏已经回去了。他于是又亲自前往刑审会。
刑审会外,侍卫见了他为他放行。黑压压的悬顶被阳光晒透,宋诏人在殿中,面前的案几上堆积了好些书册。薛熠未曾来得及处理的事务都送到了这里。
“一大早前来叨扰宋大人,还望宋大人见谅。”陆雪锦开口道。
宋诏看见了他,把折子放下来。他看出来宋诏对他颇有微词,因了他前日做的一切,宋诏复又去看折子,对他态度冷漠。
陆雪锦见状当没有发现,说明了来意,“前些日子我为兄长看折子,看到了灯火商贩一案。昨天我亲自去了一趟,在那里找到了商贩留下来的遗书,上书所言,字字泣血,证据确凿。待我回宫之后,秋雄才又向我送了两份大礼,他如此行径不打自招。这人……你不愿意抓?”
他说着,宋诏逐渐地把折子搁置在一边,清月一样的眼眸映着他,眼中晃荡而出一弯弦月,往下的唇畔却绷直了。
宋诏:“你比我更知道其中利益关系。我若是抓了秋雄才,可能明日百姓便无盐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