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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乐水欣慰地点头。
“书记,其实我有时真觉得,我们的理论赶不上实践了,你看这次‘访惠聚’驻村工作,要实现社会稳定和长治久安总目标,如何全力构建专群结合群防群治的铜墙铁壁,是一个现实任务,也是一个实践课题。如期全面建成小康社会,最大的短板在农村,把群众的心思和力量凝聚到勤劳致富奔小康上来,坚决打赢脱贫攻坚战是一个战略课题。同样,夯实党的基层执政基础,把抓基层、打基础作为稳疆安疆的长远之计和固本之策也是一个重大课题,这里面有许多理论问题,在党的理论实践上有好多文章要做。”
文泰看到任乐水兴致高,急于想表达他的一些见解。
“不急,我们下来,除了实践就是要总结理论,我看建立‘访惠聚’的长效机制就是一个大课题,你在这方面做个课题准备,边实践边思考。现在不必出结果,麦种刚播下,磨镰刀要等一会儿。”任乐水说。
“我看,你们选团委班子,那个代丽莱可以考虑。”
“书记,她能进班子?一个小三?”文泰急道。
“教育的一手要硬,怎么个硬法?你都转不过弯,群众更想不通了。代丽莱身上有典型性,就是一本活教材,她都被培养了,那些极端的家伙不就紧张了?我们的群众就不害怕了!小伙子,甜水藏在深井里,办法都在问题的深处。”
村团支部的新班子方案拿出来了:支部书记由麦迪亚娜担任,副书记由代丽莱担任,一名协警和两名青年民兵担任了委员。
阿巴书记主持会议讨论,大家都非常支持,只是副书记拜克库力对代丽莱担任副书记说了一堆意见。他的理由很简单:这个女人作风不好。任乐水问了几次,什么是作风不好?拜克库力解释代丽莱平时疯疯癫癫,整天有空就和一群女人聚在一起唱歌跳舞不守妇道,以前还经常和老公打架。很明显,在拜克库力的眼里,那些女人就是应该蒙面穿黑袍守在家里低声下气受男人管。
任乐水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平时拜克库力总是任何时候都不表态,好像没有什么主意,关键时候他的思想站位就有了倾向。原来班子里的干部心思都不在一个道上。
谢浩杰突然跳了起来。
“拜克库力同志,我看不是代丽莱的作风不好,是你的思想不好。女人嘛就应该像花一样开着,为什么女人遮住脸,戴了面纱就是作风好?是她男人打她?还是他们两口子打架?我看你的脑袋里是一团乌麻什。”
谢浩杰手舞足蹈地把拜克库力批了一通。拜克库力呆望着谢浩杰。谢浩杰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看着拜克库力空洞的眼神。
“你看着我干吗?我说的话你难道不懂吗?”
拜克库力无奈地摇摇头,大家哄笑起来。阿尔法准备翻译过去,任乐水制止了他。
第二天上午,举行团支部选举大会。除了外出打工的和上学的,村里的18名青年都准时来了。经过一个月的工作,青年的面貌明显有了变化,过去那种冷漠的神情正从脸上一点点褪去,对集体活动生出一种好奇和热情。其中,有两个穿着黑袍的女青年,她们虽然没有戴面纱,却用黑头巾裹着半张脸。谢浩杰看了不是滋味,他拉了阿尔法走到那两个穿黑袍的女青年面前。
“天天动员你们不穿黑袍,知不知道那是宗教极端思想渗透的表现?你们是青年人的先锋队,这么落后怎么当生力军?回去换了。”
尽管阿尔法翻译得很婉转,两个女青年还是流着眼泪,跑了。
任乐水远远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
当新的一届团支部班子宣布的时候,年轻人欢呼雀跃迸发出少有的**。麦迪亚娜的演讲让每个年轻人仿佛看到了未来:参加青年志愿者队伍,举办青年致富培训班,选优秀团员去培训学习。
年轻人的眼睛一亮,不时鼓起热情的掌声。
文泰静静地坐在那里,观察着麦迪亚娜的一举一动。
麦迪亚娜穿着一条水磨蓝的牛仔裤,双腿修长,臀部微翘,曲线丰满,上身着碎花的蓝色衬衣,套了一件金黄色的马甲,长发披肩,笔直的鼻子衬托出白皙面庞的冷艳,线条饱满的嘴唇,红润而性感,深陷的眼窝里,蓝色的眼珠熠熠生辉,下巴微微上翘,仿佛一个绝美传说中的西域美女,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活力,透出典雅和骄傲的神态。
文泰被她的美丽深深打动。
突然,人群中一阵**。阿不拉冲进了会场,要去抓代丽莱的手。代丽莱站起来怒目而视,用双手推搡着眼前的男人。阿不拉挥起右手。麦迪亚娜冲过来,紧紧抓住阿不拉举起的手。
“姑娘们,把他赶出去。代丽莱就不是他的女人,从今以后,阿不拉欺压女人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麦迪亚娜喊着。
人们犹豫了一下,姑丽赛乃姆上来抱着阿不拉的腰,几个姑娘纷纷把阿不拉围住。
“阿尔法,给他说,今天驻村工作队宣布,他们的婚姻是违法的,代丽莱是个自由的公民,以后他再殴打侮辱代丽莱,必将受到法律的制裁。”
阿尔法把任乐水的话翻译过去,在场的年轻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阿不拉,你听着,驻村工作队来了,这是共产党的领导,你过去霸占了我两年,我们念尼卡的婚姻是无效的,你在和田已经娶了老婆,我不会给你做小老婆的,从今以后,我回妈妈家,你那里是你自己的窝,我一辈子不会再踏入你的家门。”代丽莱理直气壮地说。
现场一片惊呼,在人们的心里,代丽莱应该就是阿不拉的老婆,大家都怕阿不拉,没有见他们举行过婚礼。长舌的老太太说,乡里那个喜鹊一样叽叽喳喳的女护士,因为贪图阿不拉家的财富辞去了工作,嫁到了村里最有势力的家门。也有人说,阿不拉过去的老婆去了内地,他们离婚以后,阿不拉看上了美丽的护士代丽莱。但让村里人奇怪的是他们结婚居然没有举办一场广而告之的婚礼。新娘就像一只溜进家的老鼠,从此阿不拉的院门里就多了一个蒙着面纱、穿着罩袍的女人。可是入门两年,那个奇怪的女人却没有给阿不拉生下一个孩子,倒是他原来女人生的三个孩子在院子里跑进跑出。只是夜里,总会听到从那个大院里传来的哭声,还总有人看到一个穿着罩袍的臃肿中年女人神出鬼没。人们猜测着阿不拉深宅大院里怪异的事情。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今天一下子揭开了谜底。
掌声响起来。有年轻的男人高喊着让阿不拉滚蛋,大家七嘴八舌地嚷起来。阿不拉灰溜溜地走了。这是代丽莱在人群中第一次没被阿不拉打骂。
代丽莱伏在麦迪亚娜的肩头痛哭起来,她把几年来的委屈和屈辱宣泄出来。现场的年轻女人也哀戚戚地抹着眼泪。
麦迪亚娜走到台前,握着拳头说:“兄弟姊妹们,从今以后,我们要团结起来,和村里的恶势力、极端势力做坚决斗争,我们要把文明的种子播在喀拉苏村的田间地头千家万户,让我们一起迎接一个美丽而光明的未来。”
当人们陆续散去,麦迪亚娜和代丽莱最后离开村委会,两个美丽的维吾尔姑娘肩并肩走着,一个穿着牛仔裤的活力四射的背影,一个穿着红白相间艾德莱斯裙飘逸的背影,像一幅剪影一样,慢慢消失在村委会的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