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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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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浩杰诡辩着,好像所有的通信公司都在打断他最美好的生活。文泰暗暗笑起来,越发觉得这个虚虚夸夸的男人的可爱可笑。

“哎,文泰,我主持了几天工作,村里就有人放火,你说为什么敌人也怕大官?任书记在,他们就躲起来了?”谢浩杰说。

文泰摸了摸谢浩杰的额头:“没烧呀!怎么还胡话连篇?‘三股势力’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他们的破坏活动,所以,文件里一直告诫我们,我们和他们的斗争是长期的、复杂的,有时甚至是激烈的,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文泰说。

“这种理论是有历史使命感、洞若观火的理论。我同意!”谢浩杰说。

谢浩杰一直隐藏着一种复杂的心理情结。当初,他要来新疆,因为家庭的原因,他的想法变得疯狂,想来一场轰轰烈烈的人生变奏,他铁了心肠去大西北。他已经失去了家庭,有着无法与人诉说的痛。他的血液里流淌的是湖南人落拓不羁敢教日月换新天的气概,他内心有个英雄的梦。对谢浩杰来说,一切都可以再来,一切都可以选择,一切都没有结束。他读遍新疆的资料,找到了自己同宗爷爷谢彬的《新疆游记》《中国丧地史》,读着读着怆然泪下,那段丧权辱国的屈辱史,让他突然觉得自己活着如草芥,他要像一个血性男儿一样站立在西北边疆,赴汤蹈火,为了这个强大的祖国。谢彬胸怀祖国放眼世界忧国忧民的豪侠之气,渗透在谢浩杰的骨子里,祖上尚且如此,何必在书斋里牢骚断肠?何必在家里和自己的女人天翻地覆?谢浩杰热血沸腾,义无反顾地报考了西域丝路研究院的博士生,来到了魂牵梦萦的大西北。

到了研究院,他才发现,理想和现实竟然隔着一个巨大的鸿沟。空泛的理论研究,在现实面前就像一个矮子面对着巨人。他只能按部就班,读些史书查点儿资料东抄西凑,搞了几个课题。在他眼里那些理论在现实面前软弱无力。“三股势力”依然嚣张,宗教极端氛围快把农村包围了,我们却束手无策。而只有当“访惠聚”驻村工作开展以后,他深入农村基层,才有了投入一场彻底革命的激烈情怀。要斗争,要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当敌人用砍刀、用炸药在向人民示威的时候,我们怎么可能还在象牙之塔研究那些什么人性呀权利呀平等呀?那些软绵绵的东西,一到现实就头破血流。打击!宣传!堡垒!真枪实弹地干!都人头落地了,还空谈什么?纵观祖国的统一史,就是一部鲜血和利剑的斗争史。谢浩杰的血管里奔腾着一股力量,他觉得自己在一个伟大的时代里前行,他喜欢现在这种实践,让他有一种男儿仗剑走天涯的英雄气概。

“不能因为处在和平的年代,我们就放弃了斗争的法宝。和平和正义必将胜利,而胜利就是不妥协地斗争得来的。”

谢浩杰咄咄逼人的论调让文泰大受震撼。只是他奇怪为什么一把火就吓了个半死不活的谢浩杰,骨子里却有着一种铁汉精神。

文泰做出了开展团委工作的计划书。任乐水对他几天来的工作挺满意。

文泰和麦迪亚娜召集所有青年开座谈会,个别谈话,摸底调查,对青年按照年龄、知识结构分类建档,全村十四岁至三十五岁青年共200多人,有28名团员,其中10名在外务工上学,现有团员为18名,按照“一证一卡一档一信”给每个青年建档立案,摸清了底数。问题非常严重,团的活动开展不了,多以文体活动代替团支部活动,主题团日、青年志愿者服务等活动未开展,更别说学习、就业培训,团员青年缺少就业创业的能力,再加上不懂汉语,许多团员青年整天无所事事。

他们仔细分析存在的问题。

“这个团支部就是瘫痪的,团支部书记没有经过选举就报乡团委,至今没有开过一次会议,组织过一次活动,就像墙头农民画嘛,挂在墙上给人看。”麦迪亚娜说。

文泰觉得青年人之所以带不起来,就是把团支部当了摆设,团支部委员未经过任何培训,不会工作,对团组织各项规章制度,不了解不掌握,团员长期不过组织生活,青年基本处于失控状态。

“共青团是生力军和突击队,村里这样搞,难怪青年都跟着别人跑。别说村里非法宗教盛行,人家在底下还偷偷摸摸拉拢几个人找几个打手,我们整个就是缴械投降。”阿尔法说。

“我看着那些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就来气,一天到晚什么活不干,专跑清真寺,有的还做五次乃玛孜,看到谁家女人不戴黑头巾,就找人家麻烦。都成什么世道了,黑白不分。”麦迪亚娜说。

他们议论了半天,也渐渐理出了头绪,当务之急是改选团委,然后把工作开展起来。

正说着代丽莱急匆匆跑了进来。大家眼前一亮。代丽莱穿着红色白底的艾德莱斯绸裙,活脱脱一朵盛开的玫瑰,黑亮的眼睛,白净的肤色,凸凹有致的曲线,真是增一分则长,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一改往日黑袍遮体黑纱蒙面的压抑。

麦迪亚娜睁大眼睛凝视着她,代丽莱冲过来抱着麦迪亚娜哭泣起来。良嘉熙大眼圆睁,翘翘的小嘴大开,被眼前的代丽莱惊呆了。

“第一次见到代丽莱的真容,原来她这么美!”良嘉熙叹道。

两个维吾尔族姑娘唏嘘了一会儿又破涕为笑。代丽莱拿出团员证。

“麦迪亚娜姐姐,我也是一个团员,我才二十岁,为什么团员开会不叫我呢?”

代丽莱的突然转变,让文泰吃惊不小,她是阿不拉的老婆,她的男人怎么可能让她回到团组织呢?文泰也吃不准,该不该收留代丽莱?而且她怎么就突然脱下了黑袍?

“你家丈夫同意你这样做吗?”文泰用维吾尔语问道。

“他不是我丈夫。他的老婆在和田,当初我在乡里当护士,他盯上了我,那时候,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都不敢说话,一天夜里,他和他弟弟把我强行架到车上,拉了去清真寺念了尼卡,从此我失去了工作,被他霸占。”代丽莱用汉语对大家说。

“原来你们的婚姻是非法的。”文泰说。

大家面面相觑,真不敢相信,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医院的护士突然被劫走,就被当了别人的小三。

“好在我一直偷偷避孕,没有给他生下孩子。”代丽莱大方地说,眼里露出一种难以察觉的骄傲。

良嘉熙圆润的脸上飞起了红晕,一向美丽大方的麦迪亚娜好像没有听懂,低头看着手中的团员证。只有文泰理解代丽莱的心情。虽说维吾尔女孩一向腼腆,但代丽莱是护士出身,说起男女间的隐私本来就没有障碍,特别是当她把这件事情当作斗争胜利的果实来宣传时,她是自豪的。

“好的,代丽莱,你先回家,我们商量完以后再通知你。”文泰说。

“我已经搬出阿不拉的家了,我住到我妈妈家了。我再不会回到那个黑暗的地狱。我要重新开始自己幸福的生活。”代丽莱说。

“可是,你还要和他离婚呀?”从北京来新疆不久的良嘉熙有点儿不明白。

“你们驻村工作队要给我撑腰,我已经不是他家的女人了,他是胁迫我念尼卡结的婚,只要我不愿意,只要你们支持我,我就是我自己了。”代丽莱坚定地说。

麦迪亚娜走过去紧紧拥抱着代丽莱,然后两个人手拉着手,在屋里转起圈来,她们欢快地笑起来,尖叫声亢奋而快乐,**漾在村委会的院子里。

晚上,任乐水听说了代丽莱的事情,非常意外。

“念尼卡结婚是违法的,是非法宗教干预社会生活,是要打击的,可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现在还是要从揭面纱刮大胡子的宣传教育入手。但既然代丽莱出来了,我们就要支持她,树个榜样,还要防止阿不拉气急败坏狗急跳墙。”

对团的工作,文泰谈到了他的想法,按照“党建带团建”,先对村团支部改选,形成驻村工作队协助、党支部指导、老党员一帮一的帮建机制。同时,开展丰富多彩的团活动,发展一批团员,培养入党积极分子,党有号召团有行动,让团员在开展“去极端化”教育,抵制非法宗教和宗教极端思想渗透方面走在前面。

“文泰,你干了几天就摸出道道了,搞理论在行,搞实践也不弱啊。”任乐水说。

“那是,看是谁带着走嘛,您不是常说堂堂正正做人,精精彩彩人生嘛?给我一个支点就把地球撬起来,给我一束阳光就让世界灿烂!”文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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