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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前后(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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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结果还没有效。

都先生又想出了一条妙计来了。他见一个二个的拉夫式的办法不行,他便叫两位监学把丙丁两班的学生全体整列在自修室门外。自修室是一排北向的六间房舍,和丙丁两班的讲堂相隔仅一个天井。

他也并不是要来演说,从前的旧人对于演说这一套本事是不大拿手的。他依然还是那种劝说的调门。

——“好,我看,喑,你们是害羞,你们怕先走了,别人笑你们。好的,我来给你们叫口令,你们一齐走过这道天井。喑?喑?你们——用意——!”

大家都笑起来了。喇嘛先生得到这一笑,以为他的幽默收到了成功,他更提起了他那种半像京腔不像京腔的声音,又来了一声——“用意!”

——“好不?我叫一二三,你们便一齐开步——走!好,来啊!一……二……三!一齐开步——走!”

尽管像在跳猴戏的一样,表示得异常滑稽,然而走还是没人走。

像这样低首下心的滑稽过后仍然发生不出效力,于是乎恼羞成怒了。喇嘛先生把一个古铜色的面孔气胀成了一个鸡血铜的面盆,八字胡随着他嘴唇的**,就像去了戥的天秤,在一上一下地摆动。

——“喑?喑?喑?你们……你们……你们要和我作对!你们这些糊涂虫!”

这样暴怒着的喇嘛先生,在他的心里依然在运用着策略的。他知道我是丙班的代表,他大约以为我真是一班之王,他便用下了擒贼擒王的手段。

——“郭生!”他唤我,“你可以叫他们上课堂啦!”

——“连监督都叫不动的,我怎么有那样大的魄力呢?”

——“那吗,你就先上课堂做一个榜样!”

——“大家都为爱国运动甘愿牺牲自己的学业,我不能来做破坏运动的罪魁。”

他棱着眼睛看了几眼,胡子翘了几翘,他愤愤地走上阶沿,走向他的居室里去了。但他刚好走进房里又退了出来。

——“张生!郭生!”他站在阶沿上气愤愤地在招呼着张伯安和我。

——“你们上来!”

我和张伯安服从了他的命令,沿着自修室前的北阶走上他站立着的东廊上。那儿的地基比自修室的地基高可两尺,临着天井的廊边是有一带回栏可以凭坐的。

我们走到了他的面前,他当着两位监学和两班的学生便痛责我们。

——“啊,你两个!你们真对不住我!你们在本地中学肇事遭了斥退,是我把你们收容了进来。啊,你们,啊,你们!我以为你们可以改过自新,啊,你们又再来和我作对。你们又在这儿来肇事,把一切很好的同学都带坏了!你们到底上课堂不上课堂?不上课堂我要斥退你们!”

“都先生,”伯安也很愤气地说,“士可杀而不可辱,你要斥退就请斥退。”

伯安我真不知道他走的是甚么命运。从前嘉定中学堂的斥退是因为我连累了他,这回又是我把他连累了。喇嘛先生说要斥退我倒还有理可说,因为我当了代表,但是伯安并没有甚么罪过,他之不上课堂也就跟全班的人不上课堂一样,不是甚么罪魁,也不是甚么祸首。

好的,我们又算遭了一次斥退。要说是宿命,怕也只好说是宿命罢。我们当时便退到自修室里收拾书籍。两位监学在自修室外面对着丙、丁两班的学生威胁起来了。

——“好,你们看!为首的两个人都斥退了,你们自己还想怎样?你们假如也遭了斥退,看你们回去怎样见你们的父兄?”

是的,对于羞耻心的压迫得到了一个缓颊的口实了:为首的都已斥退,我们还想怎样呢?

就这样连拉带劝地把一群半推半就的学生便劝上了讲堂。

姓罗的一位同学,他和我们是同自修室的,他还算走得顶迟,在他和我们分别的时候,他和我们——拉了手,问明了我们住的旅馆,他说他今晚上要来看我们。

那位懒得最彻底的姓李的同学(我真是对不住,我现在怎么也记不起他的名字来),自始至终是陪伴着我们的,他看见一个二个人都上了课堂,他不知不觉地流出了眼泪来。

——“妈的一个×!”他很大地叫了一声,“办你妈的一个鬼学!老子也不愿意读书了!”

他在书桌上打了几拳,愤愤地也就把他的书籍收拾了起来,跟着我们走进寝室。

在我们把一切行李从寝室里搬出来,从东廊上走过的时候,大家都在讲堂上埋头受着试验,真是寒蝉仗马,悄然无声,比起刚才四五十分钟前的光景,就好像隔了四五个世纪的一样。

……丕显子白……庸武于戎工……经维四方……博伐狁于洛之阳……折首五百……执讯五十……是以先行……桓桓子白……献馘于王……

声音继续到我们走出了的学堂门外。

第二篇

一

照阳历来说,在我们闹国会请愿的时候已经是一九一一年了。一九一一年!就在这一年,中华老大帝国的商标——黄色大龙旗就要改变,这有甚么人曾经梦想得到呢?

清廷在他的末年由于外来资本帝国主义的侵略,发生了一个旧有的封建社会对资本主义的斗争。然自鸦片之战而中东之战而庚子八国联军入京,旧有的封建势力被外来资本主义打得一败涂地,从此便不能不折首请降,一转而成为资本帝国主义的爪牙了。

资本主义本身是一种传染病。它到东方来,把东方固定了几千年金瓯无缺的封建社会弄得七零八碎,而它同时在中国内部也播下了它的种子。这种子刚好就像过了节季的花草一样,一播下去便蓬然地发生了出来;于是中国的封建势力与资本主义的斗争便改换了形式,从前是与国外的资本主义斗争,现在是与国内的资本主义斗争了。在这儿,中国的民族资本主义便成为旧有封建势力与外来帝国主义的共同敌人。在这儿,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手段是利用旧有的封建势力,而旧有的封建势力要维系着它的支配权也不得不依赖帝国主义。自从庚子以来一直到现在,这差不多是成为了固定的方式。

因此,中国的民族资本主义在它起初战取它的位置的时候,它不能不遇着两重敌人:一方面要和国外的帝国主义斗争,另一方面又要和国内的封建势力巷战。大资本家张謇辈关于沪杭甬铁路的抗争一转而举出国会请愿、立宪要求的烽火,不正明白地表示着这个路径吗?更明白的就是这个方式的复写而更加扩大了的辛亥革命。

辛亥革命,这个资产阶级的革命在现在看来,并不是有多么大的光耀的。自民国成立以来,革命的果实为一小部分人所垄断。革命纪念日定为武汉起义的十月十日,由资本主义所酝酿成的中华民国就好像是从天上降下来的神祇所创造的一样。其实这完全是想以一手遮尽天下人的耳目。真正的历史家,他用公平的眼光看来,他会知道辛亥革命只是四川保路同志会的延长。中华民国的双十节怕至少应该改成双九节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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