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 宋龟山杨时订定 宋南轩张栻编次 论道篇(第4页)
子曰: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莫非我也。知其皆我,何所不尽!不能有诸己,则其与天地万物,岂特相去千万而已哉?
子曰:仁孝之理,备于《西铭》之言。学者斯须不在,是即与仁孝远矣。
子曰:“无不敬”者,对越上帝之道也。
子曰:顺理则无忧。
子曰:老子语道德而杂权诈,本末舛矣。申、韩、张、苏皆其流之弊也。申、韩原道德之意而为刑名,后世犹或师之。苏、张得权诈之说而为纵横,其失益远矣,今以无传焉。
或问:“释氏有事事无碍,譬如镜灯,包含万象,无有穷尽也。此理有诸·”子曰:“佛氏善侈大其说也。今一言以蔽之曰,万物一理耳。夫百氏诸子,未有不善道德仁义者,考其归宿,则异乎圣人也。佛氏,其辞皆善遁。今即其言而究之,则必曰吾不为是也。夫已出诸其口,载之于书矣,遁将何之·”
子曰:佛之所谓世网者,圣人所谓秉彝也。尽去其秉彝,然后为道,佛之所谓至教也,而秉彝终不可得而去也。耳闻目见,饮食男女之欲,喜怒哀乐之变,皆其性之自然。今其言曰:“必尽绝是,然后得天真。”吾多见其丧天真矣。学者戒之谨之,至于自信,然后彼不能乱矣。
或问:“爱何以非仁·”子曰:“爱出于情,仁则性也。仁者无偏照,是必爱之。”
子曰:谦者,治益之道。
子曰:离阴阳则无道。阴阳,气也,形而下也。道,太虚也,形而上也。
子曰:道无体,而义有方。
或问:“释氏有言下觉,何如·”子曰:“何必浮屠氏,孟子言之矣。‘以先知觉后知,以先觉觉后觉’,知者知此事也,觉者觉此理也。”
或问:“变与化何别?王氏谓因形移易谓之变,离形顿革谓之化,疑其说之善也。”子曰:“非也。变,未离其体也。化,则旧迹尽亡,自然而已矣。故曰:‘动则变,变则化,惟天下至诚为能化。’”
子曰:尽己无歉为忠,体物无违为信,表里之义也。
子曰:动静无端,阴阳无始。非知道者,孰能识之?
子曰:莫大于道,莫妙于神。至大至妙,宜若难言也。圣人语之,犹常事尔,使学者玩而索之,故其味长,释氏之言,夸张闳侈,将以骇人耳目而动其心,意已尽而言未已,故其味短。
子曰:圣人公心,尽天地万物之理各当其分,故其道平直而易行。佛氏厌苦弃舍,造作费力,皆非自然,故失之远。
子曰:佛氏求道,犹以管窥天,惟务上见,而不烛四旁,是以事至则不能变。
子曰:中庸天理也,不极天理之高明,不足以道乎中庸。中庸乃高明之极耳,非二致也。
子曰:予夺翕张,理所有也,而老子之言非也。与之之意,乃在乎取之;张之之意,乃在乎翕之,权诈之术也。
子曰:礼乐大矣,然于进退之间,则已得情性之正。
子曰:一二而合为三,三见则一二亡矣。离三而为一二,一二见而三亡矣。方为一二而求三,既已成三,又求一二,是不知理。
子曰:善恶皆天理。谓之恶者,或过或不及,无非恶也,杨、墨之类是也。
子曰:以气明道,气亦形而下者耳。
子曰:静中有动,动中有静,故曰动静一源。
子曰:气充则理正,正则不私,不私之至则神。
或问:“何谓诚,何谓道乎·”子曰:“自性言之为诚,自理言之为道,其实一也。”
子曰:中无定体,惟达权然后能执之。
子曰:至显莫如理。昔有人鼓琴而见螳螟捕蝉者,或人闻之,而曰:“琴胡为有杀声也·”夫杀在物,见在心,而听者以声知之,非至显欤?
子曰:道不远人,不可须臾离也,此特为始学者言之耳。论道之极,无远也,无近也,无可离不可离也。
子曰:使万物无一失所者,斯天理,中而已。
子曰:“人为不善于幽隐之中者,谓人莫己知也,而天理不可欺,何显如之·”或曰:“是犹杨震所谓四知者乎·”子曰:“几矣。虽然,人我之知,犹有分也,天地则无二知也。”
吕大临曰:“中者,道之所由出也。”子曰:“非也。”大临曰:“所谓道也,性也,中也,和也,名虽不同,混之则一欤·”子曰:“中即道也。汝以道出于中,是道之于中也,又为一物矣。在天曰命,在人曰性,循性曰道,各有当也。大本言其体,达道言其用,乌得混而一之乎·”大临曰:“中即性也。循性而行,无非道者。则由中而出,莫非道也。岂为性中又有中哉·”子曰:“性、道可以合一而言,中不可并性而一。中也者,状性与道之言也。犹称天圆地方,而不可谓方圆即天地。方圆不可谓之天地,则万物非出于方圆矣。中不可谓之性,则道非出于中矣。中之为义,自过与不及而立名,而指中为性可乎?性不可容声而论也。率性之谓道,则无不中也,故称中所以形容之也。”大临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赤子之心,至虚无倚,岂非中乎?此心所发,无往而不中。大人不失赤子之心,所谓‘允执厥中’也。”子曰:“赤子之心,已发而未远于中者也,而尔指为中,是不明大本也。”大临曰:“圣人智周万物,赤子未有所知,其心固不间也。孟子所言,特取其纯一无伪,可与圣人同尔,非谓无毫髪之异也。无过不及之谓中,何从而知之乎?求之此心而已。此心之动,出入无时,何从而守之乎?求之喜怒哀乐未发之际而已。当是时也,至虚不倚,纯一无伪,以应万物之变,何往而非礼义哉?故大临以赤子之心为中,而曰中者道之所由出也。”子曰:“非谓无毫髪之异,斯异矣,大本则无异尔。于喜怒哀乐未发之际,而求中之中,去中不亦远乎·”大临曰:“然则夫子以赤子之心为已发者,而未发之时谓之无心可乎·”子曰:“心一也,有指体而言者,‘寂然不动’是也;有指用而言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在人所见何如耳。论愈析微,则愈易差失。言之未莹,则亦择之未精耳。”大临曰:“此则浅陋之辠也,敢不承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