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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三 伊川先生(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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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鹿鸣》以下二十二篇,各赋其事,于其事而用之,其周公之谓乎?与《二南》同也。燕群臣嘉宾,则用《鹿鸣》。鹿,食则相呼,故以兴燕乐。呦呦,和声,和声相呼,共食野之草物,情相乐也。君臣宾主相乐如此。云“我有嘉宾,鼓瑟吹笙”,言其相乐。又以警帛将其诚意,故云“承筐是将”,承以借之,筐以贮之。既有诚乐之厚意,则人心感悦而相好,以此示我之列位,故人劝而得尽其欢心。次章又言所燕礼嘉宾,闻望昭明,示民以厚之之意,使仪法之。三章言其乐之长久无斁。

四牡

《四牡》之义,悯使臣之勤劳,故云有功而见知则说矣。上不知下之劳,则下不自尽其力,故《四牡》之义废,则君臣缺矣。周道,犹通途也。倭迟,回远。岂不怀归乎?以王事不可废败,心伤悲念此也。騑騑,不止;嘽嘽,迅疾。骆马,强而耐远。鵻,翩翩能飞之物,盖或飞,或下集于所安之处,以兴使臣之勤劳,乃不暇遂其私至。“不遑将父”,将,事也。卒章劝以义也。驾而驰骤不息,岂不怀归?以王事不可废败也。是用以此义作歌,以告其母。父则知义,母主恩,故以义告之。“岂不怀归”,言使臣之心。“是用作歌,将母来念”,作是歌,使以此义告其母也。

皇皇者华

天子遣使四方,以观省风俗,采察善恶,访问疾苦,宣道化于天下,下国蒙被声教,是有光华。“皇皇”,犹煌煌,光采之状。皇华之光明于野,犹王泽之流布,光华天下也,故以为兴。“于彼原隰”,言高下皆同其光华。“征夫”,使人。“駪駪”,俊健之状。惟恐不能宣达,是“每怀靡及”也。驹、骐、骆、驷,皆以俊言。濡,鲜泽。丝,条理。“沃若”,“既均”,皆整顺之状。诹、谋、询、度,前载虽各有义,要之询访耳。采察求访,使臣之大务。

常棣

此燕乐兄弟,亲睦宗族之诗,不因管、蔡而作也。常棣,今所谓玉李花,花萼相承甚力,故以兴兄弟。“鄂不韡韡”,韡韡,鲜华壮盛之貌,不当作柎,亦可如字。亦可以花萼相依,生相亲,力相承,兴人之莫如兄弟也。次章叙兄弟相赖之事。人当死生患难之事可畏,则思兄弟之助,方困穷离散,群聚于郊野之时,则求所亲以相依恃。三章言兄弟相须之急,犹鹡鸰首尾相应。急难之际,其相应如是也。“每有良朋”,犹“岂无他人”,“每有”犹“亦有”也,“况也永叹”,校之则可永叹也。骨肉不能相为,而求他人,是可叹也。四章重明兄弟之亲,义不能忘,譬之兄弟,很阋于墙,虽有不睦之心,犹将外御其侮。若他人,则众人之分也,无兵戎之为之义。五章言平时则皆可遂其私意,急难则莫如兄弟也。六章劝其相宴乐,养恩义。陈尔笾豆,饮食饫足,兄弟既偕来,当和乐且孺也。小儿亲慕父母谓之孺子,孺,亲慕之义,和乐而相亲慕也。七章言兄弟相乐,则妻子好合,其和如鼓瑟琴。兄弟既志意翕合,故其和乐,久而不厌。卒章言能如是亲睦其宗族,则能宜其室家,乐其妻孥。穷究是理,图念是事,信其然乎·言信然。此诗句少而章多,章多所以极其郑重,句少则各陈一义故也。

山中伐木,非一人能独为,必与同志者共之。既同其事,则相亲好,成朋友之义。伐木之人,尚有此义,况士君子乎?故赋伐木之人,叙其情,推其义,以劝朋友之义,燕朋友故旧则歌之,所以风天下也。朋友故旧笃,则民德归厚矣。二人伐木,更运斧斤,声丁丁相应,相须以成其事,赋此可以见朋友之义。继言“鸟鸣嘤嘤”,又以物情兴朋友之好。“嘤嘤”,相应和之和声。鸟鸣相应和,自幽谷升乔木,相追随,嘤嘤然其鸣,盖求其应。“友声”谓应声,犹人之朋友相从也。次章因鸟以兴朋友之义。相鸟如是,岂人而不求友乎?朋友之信,常久不渝,可质于神明。“和”谓相好,“平”谓不变。三章陈伐木共力,因相聚饮食,见欢乐厚笃之意。“许许”,众人共力之状,因聚众共力,而具酒食相乐也。先儒以藇为美,未喻是否。伐木之际,尚酽酒相乐,况既有肥羚,当以召诸父也。宁其不来,无使我恩意不至也。“诸父”“诸舅”,谓朋友故旧也。四章陈厚意以具饮食,洒端埽洁,盛陈簋器,况既有肥牡,当以召诸舅也。宁其不来,不可使我有不厚之罪。五章重陈此义之不可不然。伐木于峻阪,尤须众力,故酾酒之多,况乎有盛具,笾豆成列,当以燕乐兄弟,无相疎远。兄弟,朋友也。民之失德,故不能修亲睦之道,厚朋友故旧之礼,乾餱不相及,盖人之失德也,岂当然乎?卒章陈所当然者。有酒则我湑之,无酒则我酤之,以至鼓舞我为之,我及暇时,则相与宴饮,以笃思义。

天保

恩惠周物,君之下下也;归美于君,下之报上也。《天保》之诗,盛陈人君受天之祐,福禄之厚,蒙被臣民,由君德之所致也。“天保定尔”,君位甚安固也。“俾尔单厚,何福不除。”除,更新也,日益之义。俾之多增益,莫不繁庶。次章重陈其盛。既保定尔,俾尔享福,至无所不宜,受天之百禄,众福又降尔以遐远之福,惟欲其长。三章言既受天之福禄,莫不繁庶,如山阜岗陵,如川之流聚,莫不增盛。四章言既享丰盛之福,用报祀其祖先,得无穷之寿。“君曰卜尔”,君使卜之设辞也。五章言其所获。神之至,谓降鉴则锡尔多福。民所实有,则日用饮食,谓享其丰乐质实也,群众百族,皆化上德。六章言其德,光显无亏,庇覆生民。恒亦犹升,言光照远广,如南山之无亏崩,如松柏之茂盛,无不承其庇覆。

采薇

文王之时,有昆夷、玁狁之事,遣戍役以守卫,歌此诗以遣之,叙其勤劳悲伤之情,且风以义,当时之事也,后世因用之以遣戍役。“采薇采薇”,以薇为遣戍役之候也。“曰归曰归”,深念归时在岁暮也。“作止”,生出地。舍其室家,不遑暇起居,以玁狁之故也。毒民不由上,则人怀敌忾之心矣。薇,始长而柔矣,行期将至也,念归期之远而忧也。“忧心烈烈”,如饥如渴,戍事未休已,念谁使归问安否?薇,壮而刚矣,且当行也,归期须岁之阳,王事不可盬也,故启处不遑,忧心虽甚病,我行不可归也。首章述事之由,次章三章极道劳苦忧伤之情。上能察其情,则虽劳而不怨,虽忧而能厉。四章五章则劝以义。“彼尔”犹云于彼,亦与“彼路”同。常棣之华,华萼相亲,兴下尽力以为上,言当如常棣然也。彼路何也?乃君子所乘之车也。君子则知义矣。总强盛之车甲,岂敢安居?当期成功之速。一月而三捷,言速。五章再言。“骙骙”,强盛貌,付与之重。“依”,依上所处也。“腓”,从动之义,人之腓,身行则从动也,腓是足肚也,言君子小人从其所处而动也。“翼翼”,行列整治之状,既临其众,则整练其车甲,修治其器械,弭服是也。日为戒备,玁狁之事甚急故也。先言劳苦忧伤以尽其情,次陈之以义以坚其志,戍事尽于此矣。卒章言归以悯其劳,春而往,冬而旋,行远而时久,言行道迟迟,则见其思归之切,心如饥渴,其伤悲甚哀,人莫知也。此据《小序》为说,于义无害。然《鱼丽序》云: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于义不然,则《采薇》等二篇或非文王时作,乃武王、成王时作。南仲不知何时人。古者戍役,再期而还,今年春暮行,明年夏代者至,复留备秋,至过十一月而归,又明年中春至、春暮遣次戍者。每秋与冬初两番,戍者皆在疆圉,乃今之防秋也。

劳将率之旋也。此诗所赋,自受命至还归,其事有叙,大要在归功将率。首章陈出车于牧,王命之征,赴事之急,不敢宁也。“谓我”,命我也。次章既受命而行,有旗章之盛,见付与之重,忧劳其事也。于郊,行矣。旟旐斾斾华盛。“斾斾”,垂委之状。“胡不”犹莫不。其忧念之深,仆夫左右之人亦为之尽瘁。三章指元帅之名,以显其功赫赫,德名显盛。“襄”,上也,谓胜。“彭彭”,众多;“央央”,华盛,主言城而胜玁狁。御戎之道,守备为本,不以攻击为先,其事卒矣。四章言其归,叙其久戍也。以多难故,不遑起居。岂无思归之心?畏法令不敢自遂。五章复言出兵,而众和为一方所徯望,南仲之功,于此尤盛。草虫、阜蠡,其类相应,民心之望王师犹是也。此南仲之伐西戎也。观此诗意,疑似当时西戎兵不加而服,玁狁兵加而服,或止于小大,亦不可知。卒章喜其归,因叙归时景物和妍,其欢乐可见也。讯其魁首,当讯问者。“丑”,徒众。

鱼丽

“美万物盛多,能备礼也。”太平之时,庶物繁盛,故能备礼。《六月序》云:“《鱼丽》废则法令缺矣。”物不足则不能备法度也。“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以下,传《诗》者之言也,不可取。罶,鱼笱之易作者。丽于罶者,亦美大之鱼也,见其盛多。鱼与君子之酒,皆美且多。“多且旨”同“旨且有”。多,止云酒多。有,有富有之意。物多可嘉也,有而能备礼也,盛有及时也。明王在上,养育万物,莫不盛多,故美之也。

南山有台

此诗乐君臣俱贤,邦家荣盛,为福之长也。“南山”兴君,“北山”兴臣。“台”“莱”皆草,草之衣被于山,成荟蔚之美盛,犹君子为邦家之基本。“万寿无期”,重言为福长久。“桑”“杨”,充用之物,言山生材以济用,兴君子为邦家之光荣。“无疆”犹“无期”。“杞”“李”可食之物,兴君子养人如父母。“德音不已”,言令闻无穷。“栲”“杻”,木之高者,益山之高,兴君子德音茂盛。“遐不眉寿”,犹云不遐远眉寿乎?“枸”“极”,木之尤高大者,兴君子德泽长远,至施及后世,故云“保艾尔后”。

湛露

“湛湛”,厚浓之状。露之浓厚,匪日出则不晞,兴燕乐恩惠之厚,不醉则不归也。“厌厌”,足意之义。“丰草”,柔从而盛者,以兴同姓之亲。“在宗载考”,在同宗成欢乐礼数也。“杞”“棘”,卑下之物,兴小国诸侯,言诸国之君,皆明信君子,承王惠泽,莫不修德以奉上,忠顺之心,温克之容,皆令德也。“其桐其梓,其实离离。”“桐”“梓”,高大之木,兴大国诸侯。湛露在桐梓之上,二物之茂盛,其实离离然,言大国之君,承王惠泽,莫不皆修其令善之仪。先亲,次小,后大,德泽所怀,其序然也。“离离”犹累累。

芑,美菜。地力壮盛,则可植美菜,兴文武之将,甲兵之强,则能成茂功。“薄言”,发语辞。采芑于新田菑亩,皆地力方盛处。方叔所总临三千乘之众。“师干”,犹今云兵甲。“试”,肄习也,众且练也。“率止”,往征也。言四骐翼翼壮健,路车仪饰之盛。次章重言之。“中乡”亦美田。“斾旐央央”言整肃。首章言肄习,次章言整肃,盖其叙也。其行也受服章之尊美,言付之重。三章言虽将之才,士之众且勇,进退得宜,趣舍有节。言隼之急疾,亦集于所止,以兴兵虽强,用之有节而不过也。“钲人”,击钲者。“伐鼓”,击鼓者。方叔行师,有钲鼓为陈师鞠旅之节。“鞠”,止也。遂美之,言明信之方叔,其伐鼓也渊渊,平和不暴急;其振旅也鼓声阗阗,整缓之状。振旅之行,亦以鼓止,行则以钲。卒章言成功,因言其致伐之由。“蠢”,动而无知之义。蠢尔之蛮,乃与大邦为仇,方叔克壮其犹,故征而执获,戎车之盛如雷霆,方叔之明信,自伐玁狁时闻于四方,故荆蛮畏威来服。

车攻

文王抚有四方(四,一作西;文,一作武),至是蹙矣,故云“复文、武境土”也。此诗美其修政事,治车甲,因田狩而简车徒,诸侯顺从,军法肃治如此,故能成中兴之功。先王之政,后嗣所当守,失则罪也,故《诗》《春秋》于复古之事不加美辞,此《诗》但称其复古也。《吉日》则言美矣。“既攻”谓坚治,“既同”谓调一。“孔阜”为肥壮。“之子”犹云二三子,指所任者。“嚣嚣”,盛众貌。“有绎”,联属。“决拾”,不知是一物,是二物。“助”,射者倾助也。“射夫”,众射者。“同”谓同力。如此,故获多助。我助敛禽者举·(土卖切),众射夫助举,见其多不倚不偏,不失驰中范也。“萧萧马鸣,悠悠斾旌”,咏肃静如此。徒御不其警戒乎?庖厨不其充盈乎?承上言。“有闻无声”,闻师之行而不闻其声,言至肃。信哉君子之治戎,其成如此之善。

吉日

宣王将田而卜吉日,见其慎微,诗人因美之,更称其接下,得群下之自尽,诗中所陈是也。戊,刚日之吉。“既伯既祷”,祭马祖而祷之,伯为马祖,据《尔雅》之文。戊日祭祷,庚午于田。“漆沮之从,天子之所”,悉率左右以燕天子,皆群下尽力奉上,以御宾客,且以酌醴,先王接下之诚意。发小豝,殪大兕,言所获耳,不须为多说也。“大兕”,牛类,今西方有之(旄牛)。

庭燎

天下之事,贵乎得中而可常,是之谓宜。苟以意之所欲而已,靡不勤于始而怠于终,故其进锐者其退速。宣王之于始也,不守法以治,尽其力以勤于事,固可知其不能于终也。夙兴视朝,固有常节,始视于夜之未央,任其勤而不知节也。无节则早晚不能常也,故次云未艾向晨也。不惟见无常节,且知其必将怠矣。此所以方美其勤,而遂以箴之也。箴之于事,如针砭之刺病矣。“央”,中也。“艾”,向尽也。“晨”,晓也。“将将”,鸾铃声。“哕哕”,车軨会聚声。“光”,明之盛。“晰晰”,明也。“辉”,光之散也。

刺不能用贤,贤者去而不留也。“皎皎”,洁白也。“驹”,马之俊者,古文“千里驹”,又曰“白驹过隙“白”,色之贵者。以贵色之俊马,兴贤德之才士。场圃所食,非常苗,必美蔬也。白驹当食以美物,贤才当待以殊礼。白驹则维繁之不使去,留玩乐以永日。《唐风》云:“且以永日。”人暇乐则日永也。“所谓伊人”者,宜使于此逍遥,岂当使远去也?“藿”,蔬之叶。“夕”犹朝也。贤人君子,当使于此为嘉宾。“贲然”,光彩。“来思”,思其贲然而来也。上二章言贤者当在朝廷,此一章言思其来,思其来適不在位也。“尔公尔侯”,谓公卿在位者,但逸豫无期度,不思求贤致治之道乎?戒使钦慎优游,无所事之际,当勉强思天下之有潜遯之贤者而进用之也。三章思贤者之来,是不在位也。卒章言其远遯而思之之意。远遯空谷,处穷困而享淡薄,虽所享生刍一束而已,然其人之美则如玉也。“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贤者既远遯矣,国之好贤者,犹望其相闻问而不见绝也,曰毋自贵重其音声,而有远弃我之心。

白华

幽王宠襃姒而黜申后,周人为之作诗以刺王。王字误作后字。《序》自“下国化之”以下,言当时事如此,《诗》中所不及也。《诗》大意刺王专宠,失上下之分。白华则沤以为菅,白茅则用之裹束。物之美恶,其用各有其所,兴尊卑上下各有其分。今王乱贵贱之序,而远弃我,俾我穷独失所也。“之子”,谓王也。“英英白云”,云之貌。天之道云蒸露降,则菅茅皆被其泽。王如以道,则嫡妾当均被其宠。今天运艰难,而之子不犹是道也。“天步”,时运也。“犹”,如也。“漉池北流”,小水微流也,尚能浸溉稻田。王之崇高尊大,而反不能通流其宠泽,念此所以啸歌而伤怀也。“滮”,池名,无源易竭之水。“樵彼桑薪”:桑,薪之善者,樵彼桑薪不用,而我烘于煁灶,兴王之舍嫡后之尊,而专宠于嬖人也。维彼王之崇大,而所为如此,所以劳伤我心。言“之子”者,直谓是人也。言“硕人”者,言其居尊大之位而所为如是也。“鼓钟于宫”,此章自伤其诚意之不能动王也。鼓钟于宫中,而声闻于外,今我中心念子,惨惨然忧蹙,而曾不感动,视我迈迈而去。“迈迈”,去远不顾之意。鹙之在梁,鹤之在林,皆其所也。今王使我不得其所,是以伤心。鸳鸯,雄者右翼掩左,是雄之常也。今王为夫之道乃不常,“二三其德”,谓初终改易也。“扁”,乘石之形。设乘石,以为高也,而反履卑,兴王舍后之尊,而宠微贱之人也。之子见远,使我因病。“底”,病也。此诗八章,有次序,更不烦解。第四章中,“卬”字训我也,谓幽王。我却烘于煁,今俗语如此。

旱麓

言周家承受先祖之业也。后稷、公刘积德于始,世修其业,至大王、王季,重修百福,以干天禄,申重也。人为善而获福。修善乃福也,为善而获福,所谓自求多福,乃干禄也。“瞻彼旱麓”,“旱”,山名。“麓”,山足。高峻非生物之所,麓乃百物所聚生也。瞻彼旱麓之榛梏,草木得麓之气,济济茂盛,兴此周家之恺悌君子,承其先祖恺悌之道,所以兴盛受福也。榛楛,旱山所有之木。“瑟彼玉瓒”,此章言先祖积德,必有善承之子孙也。“瑟”,密义,谓缜密温润之玉瓒,其中所盛必黄流也。恺悌君子,则福禄所降,必有贤子孙也。“瓒”,圭瓒,玉器,“黄流”,郁鬯也。“鸯飞戾天”,此章言先祖之德,可以作后人也。“鸯飞戾天”,兴上得其道,谓先祖;“鱼跃于渊”,兴下得其宜,谓后嗣。后嗣之贤,自先世之贻谋,故“恺悌君子,遐不作人”。“作”,兴起之于善也,言不远作人于善乎?“清酒既载”,此章言子孙承受其业,致其诚孝之报,先祖飨其成功也。“载”,事,谓造也。后人载酒备牲,以享祀其先君,祖先享报而子孙受福也,故云“以介景福”。“介”,至也,谓以来大福也。“瑟彼柞棫”,瑟然密茂之状。前章言先祖享成功之报,此章重明成功由先祖之力。柞棫之所以密茂,由人焚燎而然。今之君子成其王业,亦由神劳力于昔也。神指先祖。今人种榆,亦焚之使茂。“莫莫葛藟”,前章言由先祖之为,此章重言率循先祖之道,“莫莫葛藟”,柔曼茂盛之状。“施”者,谓依缘木之条干,兴君子率循先祖之道,以干天禄。“不回”,谓无邪回他道也。此诗所称恺悌君子,或目先祖,或谓子孙,观文意可辨。

皇矣

此诗美周家所以兴王业,故言天监代殷,莫若周然。此诗主意,在美王季,终言王业之成,而盛述文王之事,《序》因云:“世世修德,莫若文王”也。“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皇,大也,临视天下,有赫赫威明也。下章云“王赫斯怒”。“监观四方,求民之莫”,求民所定也。此泛言天祐下民,作之君长,使得安定也。“维此二国,其政不获,维彼四国,爰究爰度”;惟求民所定,故君不善则绝之,如彼夏、商二国,不得其政,谓失君道也;则于四方之国,求谋有德之君,使王天下。“究”,寻究也;“度”,谋度也。“上帝耆之,增其式廓”,“耆”,致也,《颂》云“耆定尔功”。“上帝耆之”,谓天命所归。“式廓”谓规限也,犹云规模范围也。天命所致,则增大其规限,自诸侯而升天子,由百里而抚四海,是增而大之也。“憎”字与“增”同,憎,心有所超也,义与“增”通矣。“乃眷西顾,此惟与宅”,上泛言天道如此,上所云求德可安民者,大而王之,故其眷西顾而归于周,“此维与宅”,谓使其居西土以王天下也。“作之屏之”,上章之末言天命归周,此言其居西土所兴之业。其去恶养善,生息其人民,皆以养治材木为兴。“作之”谓拔之,“屏之”谓去之。作屏之者,“其菑其翳”也。“菑”,立死。“翳”,自毙。意者,立死则全枯,翳谓枝躲之死耳。故菑上配作之,翳上配屏之。(作,并根出之。屏,伐去而已。)夫人之为恶以自亡,故以自死之木兴之。“修之平之”,修治之也。丛生曰灌,行生曰拗(故字从列),谓修治其丛列,使疏密正直得其宜,此兴平治民物,各得其宜也。“启之辟之”,谓芟除也。柽椐(柽,河柳也,椐,樻也)必芟除而后茂盛,此兴养民也。上四句止言所当去者及行列,至此言柽椐,乃兴民也。二木,常木,众多者,故以兴民。“攘之剔之”,谓穿剔去其繁冗,使成长也。檿柘,待用之木,以兴养育贤才也。“帝迁明德,串夷载路”,上述其治矣,此云天监就其明德,其治如此“串夷载路”也。“串”,循顺之义,穿物一贯为串,字形亦然。夷,平也。“载路”,犹满路,谓充塞也。周家之治,顺平之道,充塞也。“天立厥配,受命既固”,言天以其德之配天,而立之使王,则其受命坚固而不易也,言天命终归之,必成王业也。“帝省其山”,此章将言王季受命配天之事,故再言“帝省其山”,以见其所为之可以配天也。“帝省其山”,言天视周家之治,以山为兴也。“柞棫”,常木,兴民;“松柏”,良材,兴贤才。“拔”,长盛,兴生民繁庶;“兑”,润泽,兴贤才得其所。“帝作”谓天道,“邦作”谓人君之为。人君之德,能与天对合者,自太伯与王季也。○太伯虽不为人君,然其为与王季相须,皆周家之事。王季之治,能对天,而由太伯与之国,故云“自太伯、王季”也。“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又述其事也。“因心”者,出其天性也,言王季天性友爱其兄,故其兄贤之而让之国,卒受天命,兴王业之笃厚,周家之福庆,又成其兄让德之光显也。“载”,辞也。“锡”,与也。谓与其兄之光显,受天福禄,保而不失,以至奄有四方。“奄”字之义,在忽、遂之间。此诗本意,在美王季,故其言太伯之让,皆由王季。下言文王之事,亦归本王季也。”维此王季,帝度其心”,此章述王季之德。“帝度其心”,谓天鉴其衷诚也。“貊其德音”,貊字之义,疑是大也;“德音”,德声也。其德声既大,而其实德克明,非徒能明,又能类。类,肖也。今人能知而弗克践之者,明及之而行弗类也,是非诚有也。言王季既明,又能类,所以为至德。“长”谓能居长上之道,“君”谓能君抚人民,兴王此大国,克顺又克俾,顺谓顺道,俾,化民贻后皆是也。夫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己能顺道,然后能使人,王季所以能化民成俗,贻厥子孙也。故不特俾民迁善而已,又俾其子文王守其德而不失,故无悔也。既受天福禄,而能施及于子孙,此二句结之,而下述文王之事也。“帝请文王”,上章之末言王季之业施于子孙,此章言文王承王季之绪,复受天命,终成王业也。至文王而有救民征伐之事。“畔援”,党比也。畔,近岸;援,攀援。歆,欲之动也。羡,爱羡。“诞”与“但”同义,登岸既济之义。天谓无党援以为强,无以贪欲而动,惟是所先者,济天下于险难,此谓顺天征伐之道。于是密人不恭,拒我大邦之命,既侵阮,而又往将侵共,文王赫然而怒,整其师旅,以遏止密人徂共之师,救乱安人,以厚周家之福,以答天下望周之心也。此文王征伐之始也。“依其在京”,依,凭也,京,周国。文王本据周地以兴,侵广土疆,自阮而始,谓密侵阮,文王救安之,遂归服也。开地益广,至于岐、陇高山皆有之。“陟我”,犹云广我疆宇,至登高冈也。“矢”,陈也,谓垦辟。言人无耕辟我陵阜乎?陵阜皆我之阿也。无饮我水泉乎?水泉皆我之池也。言皆属其有也。其地既广,于是择高明之处而安居之。度相其“鲜原”,鲜原谓高明之地,得其地于岐山之南,渭水之傍。“将”犹傍也,谓其傍建其都邑,其德为万国所归向,是天下万民之王也。“帝谓文王,予怀明德”,上章言文王开拓土宇,天下归服,此章乃言其圣德所以化人如此。“帝谓文王”,予怀尔之明德,不大其声色而人化。夫圣人之诚,感无不通,故所过者化,所存者神,岂暴著于形迹也哉?是不发见其大声色也。故圣人曰:“声色之于化民,末也。”其化之感人,虽不大其声色,而其应之疾,人之恶不及长大而革也。夏,大也,言不待迟久而化也。民由之而不知,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是不识不知,而顺夫天理也。此圣人之神化,非文王孰能及之?“帝谓文王,询尔仇方”,此章首言文王之化如此,章末言圣人之化如此,而天下有昏恶之甚,不能化者,伐而诛之,则天下皆善而王业成。帝谓文王,当谋与尔为仇之方询谋也。同尔兄弟之国,以尔攻伐之具,以伐为仇之崇。“钩援”,登城之梯。“临、冲”,二车,皆兵车。“临冲闲闲”,此章述伐崇而天下畏服也。“闲闲”,徐缓之状。“言言”,犹龂龂也,校讼不服之状。凡圣人之伐,未有不俟其革心顺服者。既不服,然后攻之。崇侯迷恶,当文王徐缓之时,则龂龂不服,故文王遂加之兵,“执讯连连”之多。“连连”,属续之状;“讯”,生获者也。“安安”,不轻暴也。“馘”,斩获也。圣人之伐,杀其犯顺者,非轻肆杀戮也,故于馘也安安然审重,又为类祃之祭。古者出征,类于上帝,祃于所征之地,所以暴明其罪,告之神明,言其当诛伐。伐而告之神明,其伐合神明之道也。又明其罪恶,以著逆顺之理,是可致所不服而来附其人也。于是四方畏服,莫敢侮慢。伐而犹不服,于是力攻之。“茀茀”,盛强之状。既力攻之,崇乃仡仡然。“仡仡”,壮勇之状。坚拒守,是其恶之终不革者也,于是攻伐之。“肆”谓纵攻也。“绝”,灭之;“忽”,灭也。天诛既行,四方畏服,无敢违拂者矣。文王之征始于密,王功之始也;终于崇,天下遂无不服,王功之成也。《文王有声》言作丰在伐崇之后,而此言度居乃在前章者,盖此章自“侵自阮疆”,言其广疆宇,以至于及远建都邑,一并尽言之耳,非谓事在伐崇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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