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六 伊川先生文 二(第4页)
臣窃以见善而用,见不善而退,人主黜陟之至公;道合则从,不合则去,儒者进退之大节。黜陟失当,则乱所由生;进退忘义,则道所由废。
愚臣无状,蒙陛下擢自衡茅,寘之劝讲,旋以人言,至于黜逐。朝廷信其恶矣,愚臣道不用矣。信其恶而使之在官,恐非黜陟之当。道不用而徒兹苟禄,殊乖进退之义。臣是以不敢遑宁,继上封章,愿归田里。待命三月,未奉俞音。在臣义既当去,敢不固请?与其至于渎而加罪,曷若因其请而使去?臣非不知享禄胜于躬耕,贫匮不如温足。顾以读书为儒,粗知廉耻,不敢枉道以求苟安。伏望圣慈,矜察至诚,俾完素守。苟遂丘园之请,敢忘天地之恩!罔避诛夷,必期俞允。
乞致仕第一状
臣伏自到任,三具奏陈,乞归田里。待命又已三月,未得指挥。在臣所以求去之义,前后陈述尽矣,不敢重叠,烦渎圣听。窃以朝廷特起臣于畎亩之中,寘之经筵,使辅道人主,非常之举也。既以罪去,若包羞苟得,不顾去就之义,实惧万世之下,非笑圣朝之举。臣是以屡冒天威,必期得请。自古为臣陈力,不能则致其仕,礼也。窃恐朝廷顾惜事体,既已招来,不欲放弃。臣更不敢乞归田里,只乞令臣致仕。伏望圣慈,察其恳诚,特赐俞允。
第二状
臣自到任,三请归田,一乞致仕。至今未得指挥,须至再竭恳诚,仰冀省察。
方皇帝陛下嗣位之初,太皇太后临朝之始,一新政事,首及人才,擢臣草野之中,处以劝讲之职。观陛下好贤之心,可谓至矣。惟陛下用人之意,不其深乎!历观简策,自古母后临朝,未有能为如此之事者。岂止耸动一时?足以辉光千古!臣既遭遇如此,宜有令德重望,为朝廷光。而乃德义不修,诚意不至,上不能取信人主,下不能镇服浮议,遂致诋毁潜加,罪衅阴积,招延未几,斥逐随至,使陛下高古之盛美,翻为天下所讥议。古之君子,用之则其君尊荣。今臣之进,乃为圣明之累,则臣之罪大矣,尚以何义复齿仕列?臣是以累上封章,愿归田里。臣若得去,则天下后世当谓陛下前日招延,虽不得获上有道、明哲保身之士,犹不失行己有耻、进退顾义之人。则朝廷之举,未为大过;二三大臣之荐,未为甚欺。故臣之累请,不止自为,亦所以为朝廷也。
不知臣者,不以臣为忿躁,必以臣为沽激。臣岂然哉?臣身传至学,心存事道,不得行于时,尚当行于己,不见信于今,尚期信于后,安肯失礼害义,以自毁于后世乎?盖质之圣贤,考之经义,为当然尔。况去就之义,岂独臣知之?学道者所共知也。愿陛下遍询辅臣,臣之请为义乎,为非义乎?如以为非义,是臣所学偏谬,不敢避愚妄烦渎之罪。如以为义,则乞从臣之请。或朝廷顾惜事体,不欲使归田里,只乞令臣致仕。
辞免服除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状(元祐七年四月)
臣今月一日,准河南府差人送到官诰一道。伏蒙圣恩,授臣左通直郎、直秘阁、权判西京国子监者。臣昨被责命,出为外官,夙夜靡遑,惟是内省。始蒙招致之礼,旋为黜逐之人,将胡颜以立朝?当自劾而引去。至于五请而未听,岂可力辩以求伸?遂且从容,以须替罢。未及任满,遽丁家艰,思无忝于所生,惟坚持于素节。未终丧制,已降除书,上体眷恩,内深愧惧。
伏念臣志存守道,识昧随时,俗所忌憎,动招谤毁。昨蒙擢任,既以人言被黜,为朝廷羞矣。今复授以职任,適足重为朝廷羞,无所益于明时,徒取笑于后世。伏望圣慈,矜察愚诚,追寝恩命。臣昨因丁忧既已去官,今来所降诰命,不敢祗受,已于河南府寄纳。伏乞朝廷检会臣前来五次奏陈,特赐指挥,许归田里。
再辞免表
臣颐言:昨蒙圣恩,授臣左通直郎、直秘阁、权判西京国子监,寻具状辞免。今月十九日,河南府送到尚书省劄子,奉圣旨不许辞免者。斥逐之人,分当远引;甄收之命,义实难安。(中谢。)
伏念臣力学有年,以身任道,唯知耕养以求志,不希闻达以干时。皇帝陛下诏起臣于草野之中,面授臣以讲说之职。臣窃思之,得以讲学侍人主,苟能致人主得尧、舜、禹、汤、文、武之道,则天下享唐、虞、夏、商、周之治。儒者逢时,孰过于此·臣是以慨然有许国之心。在职岁余,夙夜毕精竭虑,盖非徒为辩辞解释文义,唯欲积其诚意,感通圣心,徯交发志之孚,方进沃心之论,实觊不传之学复明于今日,作圣之效远继于先王。自二年春后来,臣每进说,陛下常首肯应臣。臣知陛下圣资乐学,诚自以谓千载之遇也。
而不思道大则难容,迹孤者易踬。入朝见嫉,世俗之常态;名高毁甚,史册之明言。如臣至愚,岂免众口?不能取信于上,而欲为继古之事,成希世之功,人皆知其难也。臣何狂简,敢尔觊幸?宜其获罪明时,见嗟公论。志既乖于事道,义当致于为臣。屡恳请而未从,俄遭忧而罢去。衔恤既终于丧制,退身当遂于初心。岂舍王哉?忠恋之诚虽至,不得已也,去就之义当然。
自惟衰迈之躯,得就安闲之地。闻今传后,更有望于残年,行道致君,甘息心于圣世。岂期矜贷,尚俾甄升?恩虽甚隆,义则难处。前日朝廷不知其不肖,使之劝学人主。不用则亦已矣,若复无耻以苟禄位,孟子所谓“是为垄断也”。儒者进退,当如是乎?臣非苟自重,实惧上累圣明,使天下后世谓朝廷特起之士乃贪利苟得之人,甚可羞也。臣犹羞之,况朝廷乎?在臣无可受之理,敢冒万死,上还恩命。伏乞检会臣前后累奏,特赐指挥。
臣家传忠孝,世受国恩,擢自草莱,久侍经阁,岂无爱君报国之心?义迫当去,无路自效。惟今日冒死,为陛下陈儒者进退之道,为臣去就之义,觊望有补,乃区区上报之心也。
贴黄
臣求去与辞官前后七章,陈说进退之义,既已详明,言亦尽于此矣。皆据经义,非出私意。伏望圣明,特赐省察。
谢管勾崇福宫状(元祐七年五月)
臣昨蒙圣恩,除臣左通直郎、直秘阁、权判西京国子监。两具表状辞免,乞归田里。今月十日,准敕特授左通直郎、管勾西京嵩山崇福宫者。误蒙甄录,再露封章。不敢逊言,惟尽敬主之意;深陈古义,盖存报国之心。天听至高,言已尽而诚孚未格,君威难犯,虑其渎而忧惧交深。非特畏于刑章,实愿存于国体。幸蒙宽贷,岂敢频烦?臣更不敢固违朝命,所降敕牒,臣已领讫。伏为见患腰跨,拜受未得,候痊损日,谢恩就职次。
申河南府乞寻医状(元祐七年八月)
颐昨准敕授左通直郎、管勾嵩山崇福宫。寻具奏闻,为患腰跨,拜受未得,候痊损日,谢恩就职次。今来已满百日,未得痊安。窃惧久稽朝命,欲乞寻医,谨具申西京留府,伏乞依条施行。
辞免再除直秘阁判监状(元祐九年春)
臣今月十四日,准河南府送到官诰一道,尚书省劄子一道。伏蒙圣恩,授臣依前左通直郎、直秘阁、权判西京国子监,专主教道者。祗荷睿恩,不任惶惧。
恭以皇帝陛下亲政之初,万邦黎献至于海隅苍生夷狄蛮貊之人,莫不仰首以观,倾耳而听。今听政未及两月,而念及劝学旧臣,收录于退藏之中,兹见陛下圣明,崇儒重道,事无不察,足以耸动天下。然而处得其道,用当其人,乃允公论,为盛美之事,不然则四方传议,反累圣政。伏念臣去年丁忧服阕之初,已蒙朝廷授此职任。臣以于义未安,两具奏辞免,陈儒者进退之义,已极详明。但恐微贱之言,系常程文字,即以付外,不曾得经圣览。既而改命祠宫,遂以寻医得去。方安愚分,忽被误恩。虽仰荷于甄收,敢自渝其节守!伏望圣慈,曲怜旧物,深鉴丹诚,将臣前来辞免表状,特赐省览,则知臣所以辞者,盖守古义,非出私意。所降诰命,不敢祗受,已于河南府寄纳。冒渎宸严,臣无任。
再辞免状
臣昨蒙圣恩,授臣依前左通直郎、直秘阁、权判西京国子监。寻具状辞免。今月十七日,河南府送到尚书省劄子一道,奉圣旨不许辞免者。闻命惶惧,不知所措。臣闻“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今主上亲政之初,臣未极其言,而遽为孙言,则不敬莫大乎是。臣是以不避斧钺之诛,而必尽其辞也。
谢复官表(元符三年十月)
臣颐言:今月二十日,准河南府送到官诰一道。伏蒙圣恩,授臣通直郎、权判西京国子监者。始窜遐荒,分甘终废;岂期洪造,复畀旧官?仰荷恩私,伏增愧惧。(中谢。)
窃念臣天资愚暗,自致放投;既仰荷于宽恩,如安居于乐土;忽遇非常之宥,继蒙牵复之恩。兹盖伏遇皇帝陛下道大兼容,明无不照;念先帝经筵之旧,推至仁爱物之心。臣敢不益善其身,励精所学,期有传于后世,以上报于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