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五 伊川先生语 一(第5页)
仲尼于《论语》中未尝说“神”字,只于《易》中不得已言数处而已。
有主则虚,无主则实,必有所事。
以物待物,不可以己待物。
古所谓支子不祭者,惟使宗子立庙,主之而已。支子虽不得祭,至于齐戒,致其诚意,则与主祭者不异。可与,则以身执事,不可与,则以物助,但不别立庙为位行事而已。后世如欲立宗子,当从此义。虽不祭,情亦可安。若不立宗子,徒欲废祭,適足长惰慢之志,不若使之祭,犹愈于已也。
古者八岁入小学,十五入大学,择其才可教者聚之,不肖者复之田亩。盖士农不易业,既入学则不治农,然后士农判。在学之养,若士大夫之子则不虑无养,虽庶人之子,既入学则亦必有养。古之士者,自十五入学,至四十方仕,中间自有二十五年学,又无利可趋,则所志可知,须去趋善,便自此成德。后之人,自童稚间,已有汲汲趋利之意,何由得向善?故古人必使四十而仕,然后志定。只营衣食却无害,惟利禄之诱最害人。人有养便方定志于学。
做官夺人志。
星辰。若以日月之次为辰,则辰上恐不容二十八舍。若谓五星,则不可称辰。或恐只是言北辰。皆星也,何贵乎北辰?北辰自是不动。只不动,便是为气之主,故为星之最尊者。
先王之乐,必须律以考其声。今律既不可求,人耳又不可全信,正惟此为难。求中声,须得律。律不得,则中声无由见。律者自然之数。至如今之度量权衡亦非正也。今之法且以为准则可,非如古法也。此等物,虽出于自然之数,亦须人为之。但古人为之,得其自然,至于规矩,则极尽天下之方圆。
律历之法,今亦粗存,但人用之小耳。律之遗,则如三命是也。其法只用五行支干纳音之类。历之遗,则是星算人生数,然皆有此理,苟无此理,却推不行。
《素问》之书,必出于战国之末,观其气象知之,天之气运只如此,但系看者如何。设如定四方,分五行,各配与一方,是一般络角而看之,又一般分而为二十四,又一般规模大则大,规模小则小,然善言亦多。如言“善言天者必有验于人,善言古者必有验于今,善观人者必有见于己。”
近取诸身,百理皆具。屈伸往来之义,只于鼻息之间见之。屈伸往来只是理,不必将既屈之气,复为方伸之气。生生之理,自然不息。如复言七日来复,其间元不断续,阳已复生,物极必返,其理须如此。有生便有死,有始便有终。
“守身为大”,其事固有大者,正惟养疾亦是守身之一。齐、战、疾,圣人之所慎。
自天子至于庶人,五服未尝有异,皆至高祖。服既如是,祭祀亦须如是。其疏数之节,未有可考,但其理必如此。七庙、五庙,亦只是祭及高祖。大夫士虽或三庙、二庙、一庙,或祭寝庙,则虽异亦不害祭及高祖,若止祭祢,只为知母而不知父,禽兽道也。祭祢而不及祖,非人道也。
郊祀配天,宗祀配上帝,天与上帝一也。在郊言天,以其冬至生物之始,故祭于圜丘,而配以祖,陶匏稿鞂,埽地而祭。宗祀言上帝,以季秋成物之时,故祭于明堂,而配以父,其礼必以宗庙之礼享之。此义甚彰灼。但《孝经》之文,有可疑处。周公祭祀,当推成王为主人,则当推武王以配上帝,不当言文王配。若文王配,则周公自当祭祀矣。周公必不如此。
仁义礼智信,于性上要言此五事,须要分别出。若仁则固一,一所以为仁。恻隐则属爱,乃情也,非性也。恕者入仁之门,而恕非仁也。因其恻隐之心,知其有仁。惟四者有端而信无端。只有不信,更无信。如东西南北已有定体,更不可言信。若以东为西,以南为北,则是有不信。如东即东,西即西,则无不信。
说书必非古意,转使人薄。学者须是潜心积虑,优游涵养,使之自得。今一日说尽,只是教得薄。至如汉时说下帷讲诵,犹未必说书。
圣狂,圣不必是睿圣,狂不必是狂狷。只是智通者便言圣,如圣义忠和,岂必是圣人?
尸如配位时,男男尸,女女尸。祭事主严,虽同时共室,亦无嫌,与丧祭执事不嫌同义。执事且尔,况今日事之,便如国之先君与夫人,如合祭之时,考妣当各异位。盖人情亦无舅妇同坐之礼,如特祭其庙之时,则不害夫妇并祭。
学者先务,固在心志。有谓欲屏去闻见知思,则是“绝圣弃智”。有欲屏去思虑,患其纷乱,则是须坐禅入定。如明镜在此,万物毕照,是镜之常,难为使之不照。人心不能不交感万物,亦难为使之不思虑。若欲免此,唯是心有主。如何为主?敬而已矣。有主则虚,虚谓邪不能入。无主则实,实谓物来夺之。今夫瓶甖,有水实内,则虽江海之浸,无所能入,安得不虚?无水于内,则停注之水,不可胜注,安得不实?大凡人心,不可二用,用于一事,则他事更不能入者,事为之主也。事为之主,尚无思虑纷之患,若主于敬,又焉有此患乎?所谓敬者,主一之谓敬。所谓一者,无適之谓一。且欲涵泳“主一”之义,一则无二三矣。言敬,无如圣人之言。《易》所谓“敬以直内,义以方外”,须是直内,乃是主一之义。至于不敢欺、不敢慢、尚不愧于屋漏,皆是敬之事。也。但存此涵养,久之自然天理明。
学禅者常谓天下之忙者,无如市井之人。答以市井之人虽日营利,然犹有休息之时。至忙者无如禅客。何以言之?禅者之行住坐卧,无不在道。存无不在道之心,此便是常忙。
《论语》有二处“尧、舜其犹病诸”。“博施济众”,岂非圣人之所欲?然五十乃衣帛,七十乃食肉,圣人之心,非不欲少者亦衣帛食肉,然所养有所不赡,此病其施之不博也。圣人所治,不过九州四海,然九州四海之外,圣人亦非不欲兼济,然所治有所不及,此病不能济众也。推此以求,“修己以安百姓”,则为病可知。苟以为吾治已足,则便不是圣人。修己以安百姓,须有所施为,乃能安人。此则自我所生,学至尧、舜,则自有尧、舜之事。言孝者必言曾子,不可谓曾子之孝已甚。
“集义所生,非义袭而取之也。”“集义”是积义,“所生”如集大成。若累土为山,须是积土乃成山,非是山已成形,乃名为义。(一作山,一作土。)浩然之气难识,须要认得。当行不嫌于心之时,自然有此气象。然亦未尽,须是见“至大”“至刚”“以直”之三德,方始见浩然之气。若要见时,且看取地道。《坤》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方便是刚,大便是大,直便是直。于《坤》不言刚而言方者,言刚则害于地道,故下复云:“至柔而动也刚。”以其先言柔而后云刚,无害。大,只是对小而言是大也。刚,只是对柔而言是刚也。直,只是对曲而言是直也。如此自然不习无不利。《坤》之六二,只为已是地道,又是二,又是六,地道之精纯者。至如六五便不同。欲得学,且只看取地道。《坤》虽是学者之事,然亦有圣人之道。《乾》九二是圣人之事,《坤》六二是学者之事。圣贤之道,其发无二,但至有深浅大小。
严威俨恪,非敬之道,但致敬须自此入。
“止于至善”,“不明乎善”,此言善者,义理之精微,无可得名,且以至善目之。“继之者善”,此言善,却言得轻,但谓继斯道者莫非善也,不可谓恶。
“舜孳孳为善”,若未接物,如何为善?只是主于敬,便是为善也。以此观之,圣人之道,不是但嘿然无言。
颜子择中庸,得善拳拳,中庸如何择?如博学之,又审问之,又明辨之,所以能择中庸也。虽然,学问明辨,亦何所据,乃识中庸?此则存乎致知。致知者,此则在学者自加功也。大凡于道,择之则在乎智,守之则在乎仁,断之则在乎勇。人之于道,只是患在不能守,不能断。
编辟整续终自正。和叔未知终自得否?
墨子之书,未至大有兼爱之意,及孟子之时,其流浸远,乃至若是之差。杨子为我亦是义,墨子兼爱则是仁,惟差之毫厘,缪以千里,直至无父无君,如此之甚。
世人之学,博闻强识者岂少?其终无有不入禅学者。就其间特立不惑,无如子厚、尧夫,然其说之流,恐未免此敝。
杨子似出于子张,墨子似出于子夏,其中更有过不及,岂是师、商不学于圣人之门?
约。(敬是。)
与叔、季明以知思闻见为患,某甚喜此论,邂逅却正语及至要处。世之学者,大敝正在此,若得他折难坚叩,方能终其说,直须要明辨。
康仲问:“人之学非愿有差,只为不知之故,遂流于不同,不知如何持守·”先生言:“且未说到持守。持守甚事?须先在致知。致知,尽知也。穷理格物,便是致知。”
“礼,孰为大?时为大”,亦须随时。当随则随,当治则治。当其时作其事,便是能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寻常人言随时,为且和同,只是流徇耳,不可谓和,和则已是和于义。故学者患在不能识时。时出之,亦须有溥博渊泉,方能出之。今之人自是与古之人别,其风气使之,至如寿考形貌皆异。古人皆不减百余岁,今岂有此人?观古人形象被冠冕之类,今人岂有此等人?故笾豆簠簋,自是不可施于今人,自时不相称,时不同也。时上尽穷得理。孟子言:“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以其时考之则可矣。”他嘿识得此体用,大约是如此,岂可催促得他?尧之于民,匡直辅翼,圣贤于此间,见些功用。举此数端可以常久者示人。殷因于夏,周因于殷,损益可知。嘿观得者,须知三王之礼与物不必同。自画卦垂衣裳,至周文方备,只为时也。若不是随时,则一圣人出百事皆做了,后来者没事。又非圣人智虑所不及,只是时不可也。
只归之自然,则无可观,更无可玩索。
“云从龙,风从虎”,龙阴物也,出来则溼气烝然自出,如溼物在日中,气亦自出。虽木石之微,感阴气尚亦有气,则龙之兴云不足怪。虎行处则风自生。龙只是兽,茅山华阳洞曾跳出,其状殊可爱,亦有时乾处能行,其行步如虎。茅山者则不啮人,北五台者则伤人。又有曾于铁狗庙下穿得一龙卵,后寄于金山寺,龙能壅水上寺门,取卵不得。龙所以知者,许大物亦自灵也。龙以卵生者,亦非神。更一等龙,必须胎生。
极,无適而不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