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她一点点撕扯掉身上的画皮(第4页)
杜月白白了他一眼,从水果篮里掏出个橘子剥皮掰瓤去堵康朋的嘴。
那件事后常欣蕙公开了恋情,廖泽暂缓离职后不得不要解决公职人员和媒体曝光之间的矛盾,方淑娴还没有接受常欣蕙,但是在公众面前却不敢说半个“不”字,徐沛然单方面与杜月白开始长期冷战,怎么看怎么离分手不远了。
这场风波里,康朋是唯一一个全身而退的人,他还是廖氏的法律顾问,跟随方淑娴前前后后。说谎不打草稿,舌灿莲花一番便能将局面轻松掌控,这便是康朋的本事。
大概老天爷也见不得他过得那么好,一个急性盲肠炎让正在法庭上侃侃而谈的康律师骤然变了脸色,冷汗涔涔,最后昏倒在法庭上。
丢了这么大的脸面,还输了官司,康朋这一回居然没有发脾气,还轻轻松松说是权当放假,乖乖在医院躺了一个礼拜,总算等到杜大小姐来探望。一身惨淡的病号服替了西装革履的行头,刘海软软地垂盖住额头和眉毛,病患康朋靠在冬日的病**,一副懒洋洋的姿态,还真有点人畜无害的味道。可惜一张嘴还不知道收敛。
“他这家伙要真是想不开,你就跟了我吧,我说真的。”边说边嚼着越嚼越甜的橘子,咂吧出了声响,结果被杜月白闪着寒光的水果刀噤了声。
康朋抽了一张纸巾细细地擦拭手指,如同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住院前我在山横路上的会计事务所碰到他了,估计是公事吧。”
杜月白的手顿了顿,他都搞不清他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走了,又这样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你要是舍不得就去找他,烈女怕缠郎。这句话男女都适用。”说得煞有介事。
杜月白不说话,刚才还磨刀霍霍现在一点点垮下肩膀,她所有的勇气居然在那些短信后用光了,如果他能有一条回复……
那天谎言被拆穿,双生姊妹的故事大白天下后,徐沛然问了她一句:“所以,我们的恋情是一桩代理委托案?”
杜月白无法否认。
徐沛然比她想象中沉静很多:“你好好想想怎么给我答案。”
明明很简单的答案,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说出口。
天蓝过世后,她代理着天蓝的工作,代理着天蓝的喜好,也代理着天蓝的爱情,就这么过了好几个月。
童绿是大学里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因为她本来就是天蓝的高中同学,是天蓝的朋友。如果不是天蓝去世,童绿也不会找上杜月白,换句话说,杜月白也接手了天蓝的友情。
杜月白最好的朋友也曾经是杜天蓝的。
那个时候,童绿察觉出杜月白的生活状况,惊讶得跟什么似的。
“你这是要把自己活成自己的妹妹吗?”
“活成她没什么不好,她比我温柔,比我善良,比我优秀,我一直知道,却从来没有承认过。”杜月白静静看着童绿,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月白,你听着,你就是你,天蓝就是天蓝,你给我清醒点,别被悲伤冲昏了头脑。再这样下去,我真怕你的人格慢慢萎缩,而天蓝的人格越来越强大侵占了你的身体,这不就是双重人格的故事么?不要,不要,这太可怕了。”
“如果我不把我设想成天蓝,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你没有必要去想天蓝会怎么做。你可以替她去工作,替她完成承诺,替她去照顾喜欢的人,可是你从来不是她,你做你自己一样可以做到这些,完成所有的事情。月白,你听我的,你试试,你试试看。”童绿捧住她的脸,几近恳求了,“你一直都是最好的。”
杜月白微微蹙眉:“可是……还有徐沛然……”她不把自己设身为天蓝,要怎么延续她和徐沛然的爱情。
“你不要去想天蓝,你就用你自己的心去看待这个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不该是别人能左右的。我相信天蓝是希望有人去关心徐沛然照顾徐沛然,她不会强迫你的爱情,牺牲你的生活。”
对于她和徐沛然的问题,杜月白一直以来都把它们团成团丢到角落里,隔离出她思考的区域。这段时间,杜月白渐渐感受到了代理师的魅力与乐趣,不再是单纯地追逐杜天蓝的脚步。可是面对徐沛然,她仍无法自处。
徐沛然是个好人,很好很好,除此之外,杜月白做不出更多的判断,她的鉴定技能在这个人身上无法启动。她没法跳脱出天蓝的视线去研判这个人。
“月白,我问你,你为什么没想过告诉徐沛然真相呢?”
“告诉他,真相?”
“是的。让他知道天蓝的存在,让他知道有一个女孩是那么爱他。让他自己来选择接不接受这份延续下来的关心。”
杜月白茫茫然,她想了又想想了又想,却发现思维又被堵塞在深井里。
“月白,你是不是怕徐沛然知道真相后就离开你了?你是不是喜欢上徐沛然了?不是天蓝,就是你自己。”
她,杜月白,喜欢,徐沛然?
有如一道光冲破层层云翳,照进杜月白的心里。
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