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盐(第2页)
诸位臣工大臣此时都静默下来,殿内静得连空气都凝滞了,秋风自殿外穿来,一一从几位大臣身上打过。早上大雨,几位大臣不论坐轿还是马车,身上都沾着雨水未干,此时黏腻在身上,被穿堂秋风吹得不禁哆嗦。
众人就这般等着,一炷香后,梁帝重回大殿,语气和善:“诸位爱卿都是朝之重臣,为大梁社稷吵得辛苦,早上想必顾不得早膳,刚刚我让御膳房备了一些精致的膳食,同诸位一起吃。”
说完,陈福立即唤来几位宫人,手脚麻利地为几位大人摆案布著,又通传膳所立即上菜。
吏部尚书不知何意,刚刚圣上气愤而走只是为大家筹备早膳?他以目光问询前方顾相。
顾朝章板着脸不搭理他。他又看向旁边的崔通,崔通似乎已经猜到梁帝的用意,无奈道:“韦大人,一会儿无论如何,就算再难以下咽,为了活命都要吃得干干净净。”
难以下咽?
吏部尚书韦光还在琢磨,难道要吃什么糠皮野菜,就见宫人端着几碟菜肴上来了。
韦光低头看着案上八道精致菜品,这下反而不敢吃了。
他又四处瞅了瞅其他人,都是一样踌躇之色。
水陆八珍,尽皆入撰,荤素兼备、咸甜并陈,简直堪比烧尾宴规格。
膳食备齐,梁帝唤众人落座用膳。
众人谢恩后坐定,迟疑地举起筷子,未吃几口,便都明白了皇上的用意。
菜品精致,色香味俱全,却混着沙石,一口咬下去激地人浑身一阵战栗。
御史大夫薛俊义是个近七十岁的古稀老人,一口下去,所剩无几的槽牙都要崩坏了去,再也不敢动筷,一抬头却看到梁帝神色如常,仍举筷不停,他也只能和着一把老泪又默默拿起了筷子。
众人吃得苦不堪言,却谁也不敢停下来。一眼望去,大概只有薛大人身边的御史中丞苏慕寒仿似毫无察觉,吃速不减,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吃着。
他生的极为好看,双眸清隽如墨,长身玉立,风华内敛,举手投足之间自带一股清风明月的清致和俊朗。
韦光啧啧赞叹不愧是太傅从小带大的人,举止之间都儒雅如君子。
梁帝环目扫过殿内众臣,满意地看了看苏慕寒,随后才向众人问道:“诸位大人,这饭菜味道如何?”
殿中一时无人敢言。
梁帝不以为意,冷声道:“小贺卿说这就是剑南一道民户吃的都是这种盐。我用它烹鲍参翅肚,你们都吃不下去,那些吃菜就糠的穷苦人家,他们这一年来怎么活的?”
这一问,一干大臣都急忙跪倒在地,崔通面上一白,第一个跪了下去。
梁帝冷眼俯视众人,望着珍馐美食里的硝石,望着锦绣山河里的泥沙。
“刚刚你们每个人都说为了蜀中百姓互不退让,如今你们也略微尝过了蜀中百姓的苦楚,你们再品品其中滋味,想想你们到底是谁的喉舌,别官做得久了,就忘了你们的口为谁伸张。”
为官者,为民役,这是大梁开国以来提的祖宗之法。梁帝以开国祖训敲打着地上跪着的人,众人匍匐着身子,大气也不敢出。
梁帝望着跪着的一众,他将苏慕寒点了出来,“苏爱卿,诸位臣工为这蜀中私盐案的主理人争吵不休,你认为谁来主理此案合适?”
苏慕寒身为四品御丞,按理不该出现在此处,梁帝授意将他留了下来。
他躬身回道:“回陛下,臣认为按大梁例由大理寺卿何大人主审此案合适。”
这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答案,顾崔二人没想到,清流一派更没想到。
都知道这位年轻的御史中丞清介端亮,铁面无私,比之许太傅过犹不及。清流一派都指着他说出一个公正的人物,借此扳倒顾崔二人,谁知他却给出这样一个答案,很难不怀疑他见风变节,而顾崔二人更是没想到这个答案,一时不知苏慕寒到底何意。
梁帝的失望在面上未曾表露,他“哦?”了一声。
苏慕寒冷静开口:“盐乃我朝经济命脉,蜀中私盐盘根错节,竟有成参天大树之势,何大人任大理寺卿十余载,经手大小案件不计其数,如此错综复杂的案子在他手中才有可能侦破,况且,何大人自来刑审严明,定然不会做那徇私枉法之事,臣相信何大人一定会为蜀中百姓还一个政吏清明。”
话都递到这个程度了,何远志就算再傻,也知道该他接话表决心了,他大声禀道:“圣上,请允许臣来主审此案,臣一定会将私盐一案彻查道理,将这掠脂斡肉之辈一网打尽”
梁帝望着苏慕寒,思量片刻,允了何远志的请求。他有些疲累地站起身提步欲走又回转身,道:“苏卿,虽是何卿主审,你和刑部要多帮衬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