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寒(第2页)
“你是女子?”
“为了出行方便,倒也不是有意瞒着性别。”
杨世安点头也不再问,又将目光回到信上。好友反复叮嘱自己要多顾念自己身体,杨世安看着感动不已,只是他的好友不知道,他这病实乃积劳成疾,除非放下心头千万事,否则注定药石无医。
可他辛苦累官至今,壮志未酬,怎么能轻言放弃?
为了不拂好友的好意,杨世安客气说道:“太医署的蒋医丞已经为我看过了,说我心气虚损过重,药石罔效,若就此静心调养,或许还能多活几个年头。只是我身为人臣,食君俸禄,为君分忧,此时怎能为了或许的几个年头而解甲归田呢?我承沙棠与姑娘的好意,只是,这一趟恐怕要姑娘白跑了。”
水月杉下山就遇到太子这个中毒无法救治的郁闷,此时又来一例未诊便放弃的,心气顿起。
“他人医治不了,未必我不可以。”水月杉本要切脉,但闻到杨世安身上的酒气,又道:“今日你饮了酒,这脉就切的不准。我今日先大致问诊一番,隔日再来为大人切脉一次。我既然答应了沙棠,便一定会尽力而为,还望大人也能理解沙棠这友人的关切之心。”
杨世安不想眼前女子是如此重义之人,不好再推辞,默然点了点头。
***
这一日,三位堂官坐在刑房之中,再次刑讯姜维。
案子已经三审,姜维这几日反复受刑,重刑之下,供词颠倒混乱但句句都是伏法的证词,但今日,他却供出来新东西来。
“姜维!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你如今已经是阶下之囚,如果再胡乱攀扯,信口雌黄,别怪我再在你身上多添一些口子。”何远志一拍桌案,惊地一旁的刑部侍郎张岱身子一震,苏慕寒淡然地看了一眼,复又看向了姜维,道:“你可想清楚了?”
连日的审讯已经让姜维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他笑了笑,坚定重复道:“我道景王在押送路上曾用我妻女的安危威胁我,要我将脏水泼给我的岳丈,我没有答应。如今,我已经据实交代,是我连同蜀中大小官员,利用白启山商人之便,倒卖私盐,私售盐引,再与他人无关。如今,你们反复刑讯于我,不愿结案,可是有人受了景王的委托?”说着他努力抬起头来,伸长着脖子,用尽全力力气吼道:“我说,你们是不是和景王是一伙的?你们这些玩弄权术的小人。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杀了我!”
姜维嘶吼着,身上的铁链被挣扎地当啷作响。这连日的刑讯已经到了他的极限,他现在就盼着结案。
何远志接话道:“苏大人,你看这供词已经如此坚决了,还要拖着再审吗?”
苏慕寒没有说话,何远志又问向一边的刑部侍郎,“张大人,你们刑部也说句话啊。”
张岱不答,只是看向苏慕寒。
私盐案牵扯复杂,一个不慎就可能连累自己脑袋搬家。张岱来之前,贺尚书专门把他叫到一旁,好心教导道:“此案诸事皆以苏御丞意见为准,话让他先说,事儿让他先办,你跟着走就好。如此这般,你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张岱抱着自家上司大哭一番,这才来了大理寺。
此时,他谨遵主旨,问道:“苏大人以为呢?”
这话一出,差点把何远志给气死。
张岱身为刑部左侍郎,是出了名的软耳根,墙头草,何远志觉得贺尚书派这么个人来,根本就是故意的。
苏慕寒终于答话了,“我觉得可以再审审看,你看今日不就审出些新东西了吗?”
何远志气急,没好气说道:“苏大人拖着不结是想挖出哪位人物啊?姜维如今的供词事与愿违,是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一句话让一身清正的苏慕寒变成了某种立场之下的私心。
圣上将此案交由三司会审而没让景王插手,便是想要依法定刑,而不是让这个案子沦为夺嫡党争的工具。他们也是看出梁帝的心思,这才故意改了风向,逼迫苏慕寒跟着早点结案。
苏慕寒倒也不恼,淡淡道:“这证词还未经印证,大人到先给我定了性呢。如此这般,不如连我也一起审了吧。”
他站起了身,作出双手待绑的模样,何远志吃瘪,满腔骂词憋在心里,恼道:“你如此这般阻挠,我一定会据实禀告圣上,看你到时候如何狡辩。你如此这般拖延此案,没有私心,我不信。”他一脚踹开牢门,走了出去。
“苏大人,咱们还审吗?”张岱望着走远的何远志,弱弱问道。
“不审了。主审既然走了,你我也回各自部里忙各自的公务吧。”苏慕寒温和地笑了笑。
张岱如蒙大赦,合手一拜,快步回自己刑部衙门了。
苏慕寒没有着急走,他回身看了狱卒一眼,狱卒知趣地锁了牢门,退到了远处。
姜维双眼肿胀,在眯缝中,看到苏慕寒走到了自己地身前,他哂道:“怎么,揶揄了苏御丞一番,这么快就要报复回来了?”
苏慕寒仿似没有听见,他定定看着姜维,看到姜维心虚撇过脑袋,他才淡淡开口道:“如今你的证词关乎着私盐案的进展,是崔通入狱,还是就此结案,都在你证词之间黑白转换。姜大人以为咬死这证词就能换一个妻女平安是吗?”
姜维心思被戳破,也不答话,只是将头撇地更深。
苏慕寒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坐回原来的位置,“都说姜大人为了前途,攀附高枝,原来也有几分真情在里面呢,你这一番刑罚,旁人受不下来。”
姜维自嘲地笑了笑,呲着牙道:“就连崔通都以为我娶他女儿是为了这一官半职。可是。。。。。。”姜维抬眸望着苏慕寒,笑意淡了,“可是我喜欢韵书啊。我本寒门之子,从未想过飞黄腾达。若不是大雨里递来的一把伞,我也不会如此不知好歹去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人,走上这条自毁之路。”
他顿了顿,满面血泪,又继续道:“他们不信我把韵书母女看得比我的命还重,苏大人你也许也不信,但假如我这将死之人还能为她们博一线生机,我自会用命去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