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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策马赶到时,已有军医在帐中处置。看见宁芷进来,那军医立刻让出位置,低声冲宁芷道:“将军性命无碍,但伤口深,还是姑娘动手罢。”
沈聿侧过头,看见是她,眉头微蹙,冲军医道:“你们不行么,怎么让她来?”
军医有些忐忑,低头拱手道:“将军恕罪。这缝合清创之术我等确实不如宁姑娘。将军受伤非同小可,为保万无一失,请宁姑娘动手更为稳妥。”
器械纱布已在沸水中煮过,宁芷挽起头发,洗净双手,走到榻前道:“别说话,躺好。”
陈宛出了帐,蹲下身查看孙骁的尸身,叹了口气,拿白布替他覆上。各营将领陆续赶到,众人围立在旁,俱是默然。张生突然暴起,一脚踹在孙骁尸身上,骂道:“他娘的……”话到嘴边,却再也接不下去,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其余人都默默无言。私通敌将,刺伤主帅,论罪当诛,只是究其原因,却是为家中亲人。几人同为袍泽战友,此刻看着地上白布覆着的那具躯体,心情复杂,谁也说不出“该杀”二字。
陈宛道:“抬下去,先放着,等将军发落。”
帐内,麻沸散渐渐起了效。沈聿心道这药果然神奇,刀口处钝钝的,只余一丝模糊的牵扯感,神智倒还清明。他侧目望去,宁芷低头俯身,面巾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专注眉眼,手中动作不停,器械偶尔相碰,发出细碎的清响。隔一会儿她便低低问他一句:“疼不疼?”
沈聿看着她,轻声道:“不疼。”他素知宁芷医术高明,但诊脉开方与施刀缝合,终究是两回事。他从未见过她持刀针疗伤的模样,此刻看她低眉垂目,银针在指间翻转,心神都被吸引,直到她收针打结、直起身来,他才猛然回神,竟已缝合完了。
宁芷长舒了口气,道:“好了。伤口深,夜间难免发热,需留人守着。”
一旁几位军医闻言对视一眼,默契地低了头,都没接话。恰好余靖几人掀帘进来,听闻此言,道:“那就劳烦宁姑娘留下照看将军。”
宁芷看向沈聿,见他没开口,算是默认。她点了点头:“好,各位放心。”
军医们齐齐松了口气,都暗自庆幸自己审时度势,没有多嘴。
宁芷出账看药熬得如何,留其余人帐中议事。
沈聿道:“他刺偏了,并非存心杀我。余靖,去查一下还有哪些将官家眷在北方,从都头查起,军医也要查。这些人的家眷能救则救,若救不了派人暗中盯紧。萧望尝到甜头,后续必有动作。”
余靖道:“是。”
石坚道:“萧玠虽嗜杀残暴,也只在战场上动刀,少搞这些阴的。萧望这肆,对外担个仁厚之名,实则蔫儿坏,背后使这等阴毒手段。”
沈聿道:“朔国国主病重,军政皆交予萧望。此人能让萧翰、萧玠各自安分,城府深不可测。他若接了国主之位,北伐之事,难以为继。”
张生道:“能杀了他就好了。将军箭术无人能及,若能一箭射杀他,便能了却心腹大患。”
陈宛摇头道:“萧望虽为将,却只坐镇后方,从不在阵前涉险,与萧玠不同。除非杀得朔军片甲不留,否则近不了他的身。”
张生道:“胆子忒小,当什么将军!”
沈聿道:“保全自身,稳定军心乃将帅本分。诸位各自身为一军主将,不该效仿萧玠一味逞勇。以身诱敌非将帅所为,萧望做得没错。”
张生抱拳低头:“属下知错。”
沈聿转向陈宛:“你身边的亲信,底细也要逐一清楚。平日派个得力之人,暗中保护她。”
陈宛道:“属下遵命。”
沈聿道:“孙骁不能白死。这几日我不出账,军医安置在旁边营帐。传出去,说我重伤不起,但不可大张旗鼓,传得隐蔽些,军中自有人替咱们把话递到萧望耳中。你们各自派亲信盯着,这几日谁行迹鬼祟便暗中盯紧,不可打草惊蛇。萧望应当还有后手,各营加强巡逻,随时备战。”
众将领命,陆续退出帐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心病
待将领们悉数离帐,宁芷才掀帘进来,一抬眼,见他竟撑着身子靠坐在榻上,忙快步上前扶他躺下,道:“怎么坐起来了?伤口刚缝合,拉扯裂开怎么办?”
沈聿不在意道:“没那么娇贵。”
宁芷蹙眉:“别逞能,你忘了西南那次了?万一伤口裂开感染……”
她话没说完,眼眶却先红了。沈聿见状,忙握住她的手,放软了语气:“好好好,我听你的,躺着不动。”
宁芷坐在一旁望着他,眉间满是忧色。沈聿宽慰她:“已派人严查,往后不会再出这样的事了。”
宁芷没有应声,只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
帐中灯影沉沉,二人难得有这样独处的温存时刻。
沈聿道:“你留在这里也好,待陈宛把她手下的人查过一遍,你再回去我也放心些。这几日你做男子装扮,住到我隔壁帐里去。”
宁芷道:“今夜我得守着你。”见他皱眉,她又补了一句:“除非你让人把我架出去。”
沈聿笑了:“你倒是吃准了我现在拿你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