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鸢剖白(第2页)
“通。”阿鸢道,“她从不告诉我她在哪里,只偶尔让人捎东西来。有时是一根竹簪,有时是一片竹叶。我知道她还活着,就够了。三年前她回京,来找我。她站在铺子门口,没有进来。她说,阿鸢,铜佩我要用。你把它给我。我没给。她就走了。再没来过。”
徐鸢娘沉默了一阵。
“她说,劈铜佩的事,不是单纯的抢夺。”她慢慢道,“你方才说,她被逐出漳县时还年少。可铜佩是她后来才劈的。中间隔了那么多年。这中间,她和你爹,和祖父,还发生过什么?”
阿鸢闭上眼,很久没有睁开。徐鸢娘等着她。窗外风铃又响了一声,像在替她数着时间。
“铜佩铸好那年,你爹与裴隐山共造双佩,本为守护暗河水闸。你爹私下单独托人捎信北上,寻青鸾。信里附带一份铜佩的拓片,许诺:若日后要处置河道危机,徐家可共享佩钥之法。他托人带了一句话:‘佩钥之法,是给你留的。你若想封河,我帮你。你若想开河,我不拦你。可河一旦开了,你须自己扛。’”
阿鸢把膝上的布包推过来。
“她回了。她回了一片竹叶,刻了一个字:‘等。’她等了多年,等你爹践行约定,同她一起勘定河道、权衡水闸。可你爹还没等到那一天,就出了事。青鸾闻讯赶回京城,你爹已经遇害。她来找我索要佩钥图纸,我不肯交出。争执之下,她夺过铜佩,自己动手劈开,强夺半枚。另一半,她留给了我。三年前她回京索佩,我手里只有这半枚。她拿走的,是裴隐山那半枚的图纸拓本。”
徐鸢娘低头看自己膝上那张纸。纸上的刻痕密密麻麻,从漳县一直铺到塞外。那已不只是一张河图。北地河道、多年汛期涨落、封河之法尽数记在纸上。她不曾上交官府,也没有交给漕帮,单单留给徐家,留给你。
“她让我跟她去漳县。”徐鸢娘道,“祖祠岩壁上的量水法,只有她能读全。”
“你爹也能读全。”阿鸢道,“可他没等到你长大。青鸾怕量水法断在她手里。她更怕北地那条河,有一天自己开了。她等了三年,等一个能接的人。现在她等到了。”
徐鸢娘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铜牌,巴掌大,正面刻着漳县徐氏祖祠的纹样,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河不可断,风不可逆。
她把铜牌握在手里。铜牌极沉,比她想的沉得多。
“你方才说,祖父让你守着佩钥图纸与徐家秘记,等我来取。”徐鸢娘道,“可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把铜佩给了我。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阿鸢看着她,眼底那层晦色淡了些,像冰化了一角。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是等。等一个像你爹的人。”
徐鸢娘把铜牌收进怀中,站起来。走到门口时,阿鸢叫住她。
“徐娘子。青鸾方才给你那张河图,你看懂了几分?”
“不到三分。”徐鸢娘道,“剩下的,得去漳县读岩壁。”
“那你快去。”阿鸢道,“她不会在京里等太久。她做事从不等人。”
徐鸢娘点头,推门走入夜色。身后,旧衣铺的风铃在夜风里又响了一声。她走过断鸢桥,走到河汊对岸,站在桥头回望。那间铺子的灯还亮着。阿鸢坐在窗后,一动不动。像一幅旧画,画着一个守了三十年的人,终于把最后一样东西交了出去。
怀中铜牌冰凉,与袖内那张半湿河图相触。徐青鸾抛出的线索已经铺向漳县,但京城漕帮的账册,还藏着另一层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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