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北上烟波上（第1页）

林晏的要求让韩谦沉默了片刻。晨光刺破河雾，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远处传来几声鹧鸪啼鸣，更衬得这河心对峙的寂静。

“你很谨慎。”最终，韩谦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赞赏，“这是对的。与虎谋皮，若不先拔其齿，终将被噬。”

他朝身后做了个手势。一名手下从舱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皮纸和一本薄薄的册子。韩谦接过，却并未立即递出。

“林贤侄，我知晓你心有疑虑。但我也有我的顾虑。”他声音低沉，“有些事，牵连太广，知道的人越少，我这条后路才越稳。我只能给你一部分——足以证明我所言非虚，助你判断形势，但真正的核心，需待你我合作真正开始，抵达京城附近安全之处后，我才能交予你。否则，若你此刻得了全部，掉头离去或另有所图，我岂不是满盘皆输？”

这是谈判，也是博弈。林晏知道韩谦不可能完全信任他，正如他也无法完全信任韩谦。他需要的是足以判断真伪的定金，而韩谦要的是确保合作的押金。

“先说赵铁。”林晏退了一步，但目光如炬，“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尤其是他与侯爷的具体渊源，以及你为何判断他可能是个缝隙。”

韩谦将皮纸册子暂时放在一边，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赵铁，今年三十有六。其父赵刚，乃永嘉侯年轻时在边军的亲兵队长，曾在一次胡骑夜袭中，为护侯爷重伤，落下残疾后退伍。侯爷念其忠勇，将其安置在侯府田庄，并对其子赵铁多有照拂。赵铁十六岁起便跟在侯爷身边做贴身长随，虽沉默寡言，但武艺扎实，心思缜密，极为可靠。侯爷移居观星台时，点名要赵铁带一队可靠家丁随行护卫内院。”

他停顿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李夫人起初并未反对，甚至乐见其成——用一个知根知底、忠心耿耿的老仆之后护卫夫君，正显贤德。然而，近一年来，侯爷病情反复，李夫人以加强护卫，防止宵小惊扰静养为由，陆续往观星台加派了不少人手，其中多是她的心腹，或由她提拔起来的护卫头目。赵铁所辖的旧部，逐渐被边缘化，主要负责侯爷居住的澄晖馆及附近区域，外围及要道守卫多己换人。我曾无意间听李夫人与心腹管家提及赵铁，言其过于木讷，不知变通，有另调他处之意，但似乎因侯爷明确表示过用惯了赵铁，换人不适而暂且作罢。”

“木讷，不知变通…”林晏咀嚼着这评语，在权力更迭的漩涡中，这或许是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危险的缺点。

“至于观星台密道，”韩谦拿起那卷皮纸，小心地展开一角，只露出局部，“此图乃我数年前，借整理侯府旧档之机，偶然发现的前朝营造图副本，虽年代久远，但主体结构应无大变。我只能先给你看外围的一小部分——连接后山水源与厨房地窖的一条备用取水道，以及…澄晖馆东厢书房书架后的一处暗格入口。更多的，待到了地方，我自会指明。”

林晏凝目望去。皮纸古旧，墨线勾勒的建筑结构果然精巧复杂，带有明显的前朝风格。韩谦所指的那条取水道，入口隐藏在观星台后山一处瀑布水帘之后，极为隐秘；而东厢书房的暗格，则在图上标有一个小小的、与信匣符号有几分相似的印记。

“这印记…”林晏指着那符号。

“前朝宫廷工匠常用的一种防伪标记，意指机巧所在。”韩谦解释，“观星台内类似的机关暗道恐怕不止一处。这图或许不全，但足以让你在紧急时找到一条生路。”

“现在，说说璇玑阁与李夫人。”林晏将目光从皮纸上移开，看向韩谦的眼睛，“我要具体的线索，而非泛泛而谈。”

韩谦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揭开一个沉重的盖子。“李夫人，闺名李毓容，出身并非显赫的世家大族，其父曾任钦天监五品博士，精于天文历算，在先帝晚年颇受信重。李夫人少时便随父出入宫廷，聪慧伶俐，甚得当时一位膝下无子的老贵妃喜爱，常伴其左右。那位老贵妃…与宫外一些负责采办供奉的皇商关系密切。”

他压低了声音：“我是在整理侯府与宫中历年节礼往来旧账时，发现一些蹊跷。大约二十年前，李夫人刚嫁入侯府不久，侯府与一家名为瑞云祥的绸缎庄往来突然密切，而这家绸缎庄，据我后来暗中查访，与前朝遗留的几家皇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其最初的东家之一，据说就姓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