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旧部归心（第1页）

沧州城门的血腥味还未散尽，晨风吹过，卷起地上暗红的血沫，黏在苏灯晚的裙摆上，凉得刺骨。她抱着小九璃站在城门下，襁褓里的孩子被厮杀后的死寂惊着，瘪着嘴发出细弱的呜咽，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掌心的青铜骨符烫得惊人，与谢临舟那枚莹白玉佩相触时，迸出的流光刺得人眼晕，引得周遭沈家旧部的目光，满是敬畏，却也藏着一丝难掩的惶然。

沈伯挣扎着起身，花白的胡须上凝着血痂，他捡起那杆断了枪缨的“破阵”枪，枪杆上的玄鸟纹路被血浸得发黑。他踉跄着走到苏灯晚面前，双膝重重砸在冻硬的血地上，声音嘶哑得像是被钝刀割过：“老奴沈毅，率沈家八百残部，恭迎少主执掌沧州！”

“恭迎少主！”

八百将士齐声高呼，声浪却单薄得可怜。他们之中，半数是拄着拐杖的老兵，半数是尚未及冠的少年，甲胄斑驳，兵刃锈迹斑斑，好些人的兵器，竟是锄头、柴刀改的。

队伍里，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兵，拄着磨得发亮的铁拐，颤巍巍道：“少主，俺们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啊！当年沈老将军战死的消息传来，俺们以为沈家的天，塌了！”

旁边一个满脸稚气的少年兵，握着一把豁口的柴刀，眼圈泛红：“俺爹说了，生是沈家的兵，死是沈家的魂！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护少主周全！”

苏灯晚看着他们，喉咙发紧，泪眼朦胧。手攥紧了《破命策》增补卷，泛黄的纸卷硌着掌心，像是烬歌姐姐最后传递的温度。她深吸一口气，将纸卷高高举起，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出的铿锵：“烬歌姐姐用命护住的，是沈家的根，是天下人的火种！今日我苏灯晚立誓，定要携诸位，毁司命阁！毁命盘，破这腐朽天！”

“毁命盘！破苍天！”

呐喊声再起，虽比先前更弱了些，但大家眼里有光，脸上有笑。

有少年兵偷偷抬眼，望向官道尽头，那里的尘土还未散尽，声音发颤：“司命阁的人……会不会再追来？”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得众人心里发凉。

谢临舟缓步走到苏灯晚身侧，肩头的伤口渗着血，月白长衫染成了暗褐，他将那枚玄鸟玉佩塞进苏灯晚掌心，低声道：“这玉佩能调动沧州城内所有隐卫，约莫三百人。可你看清楚了，”他目光扫过那些面黄肌瘦的将士，声音沉得像铁，“司命阁方才折损的，不过是萧临渊的亲卫。据我所知，他们在沧州城外，还屯着三万精锐铁骑。”

三万。

八百加三百，对上三万。

悬殊到令人绝望的数字。

苏灯晚的指尖猛地一颤，玉佩与骨符相击，发出一声细碎的脆响。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九璃，孩子不知何时止住了哭，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像是含着一汪清水。

沈伯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撑着长枪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燃着烈火：“少主！怕什么！随老奴去玄鸟寨！那是当年沈老将军的屯兵之地，三面环山，一面断壁，易守难攻！”他顿了顿，胸膛剧烈起伏，“当年三万北境铁骑，围着玄鸟寨攻了三个月，都没能踏破寨门！”

苏灯晚颔首，声音发哑：“只能如此了。”

一行人朝着城外玄鸟寨赶去。沈伯遣了二十名少年兵先行探路，余下的人护着苏灯晚与小九璃，脚步匆匆，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谢临舟的两名护卫早己策马去联络城内隐卫，只留他一人，拄着长剑，勉力跟上队伍。

行至半山腰，远远望见玄鸟寨的轮廓。巨石垒成的寨墙斑驳不堪，寨门上的玄鸟旗早己褪色，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像是随时会碎成布条。

“到了！总算到了！”沈伯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

可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沉闷的马蹄声，突然从山道尽头炸响！

“咚——咚——咚——”

像是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灯晚猛地回头，只见官道尽头，尘土冲天而起，一面绣着银纹玄鸟的黑旗，正迎着晨光招展。旗面之下，黑压压的铁骑如潮水般涌来，马蹄踏碎残雪，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为首的将领一身玄甲，面容冷硬，手中长刀首指玄鸟寨，声如惊雷：“奉阁主令！剿杀沈家余孽！敢有阻拦者，诛九族！”

三万铁骑，竟真的追来了！

沈家旧部的将士们瞬间变了脸色，好些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握着兵刃的手，抖得厉害。一个少年兵腿一软，竟首接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带着哭腔道：“太多了……他们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