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老龙潭（第3页）

五、汝之路，凶险莫测。然汝身负‘混沌灵根’与‘地’字残片，己成变数。或可于绝境中觅得一线天光。切记：莫信表象，莫依赖任何人，包括荆轲，包括……古某。汝之判断，方为唯一准绳。

最后，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自身与令妹为先。存续火种，以待将来。

古砚绝笔。”

丝帛最后，附了几个名字和极简的联络暗号，以及一小幅朝歌城及周边地下的简略水道、秘道标注图。

信不长，信息却如惊雷，一道道劈在傅说心头。地脉灵髓、七日之期、真正仪式地点、还有那句“莫依赖任何人，包括古某”……

他抬起头，看向荆轲。“古先生他……”

“把信交给我的时候，他说这是他最后的推算和安排。”荆轲语气依旧平淡，但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之后，他就‘病逝’了。府邸被查抄，仆役散尽。我按照他的吩咐，提前离开，来到洹上集潜伏，等你。”

“病逝……”傅说咀嚼着这两个字。是真的被灭口，还是金蝉脱壳？

“信你看完了。接下来怎么走，你自己决定。”荆轲道，“我可以帮你把你妹妹暂时安置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我认识山中一个可靠的隐户老人，懂些草药，能照料她一阵。但地脉灵髓，只能你自己去找。而我，需要去确认皇城节点的情况，并尽量联系名单上还可能活着的人。”

傅说看着丝帛，又看看草铺上气息微弱的妹妹，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怀中——那里，残片正散发着稳定的温热。

他没有犹豫太久。

“你安置婉娘，尽力保她十日性命。”傅说声音低沉，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我去找地脉灵髓。同时，设法潜入鹿台，破坏‘地’字节点。”

“鹿台是陷阱的可能性很高。”荆轲提醒。

“我知道。”傅说点头，“但这也是唯一可能在七天内接近并破坏一个节点的机会。皇城我进不去，槐花渡己经打草惊蛇，必然重兵布防。只有鹿台，他们或许以为我不敢去，或许内部真有可趁之机。而且……”

他摸了摸怀中的残片，“它似乎对鹿台方向，有特别的感应。灵髓，或许也在那个方向。”

荆轲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好。隐户的村子在栖霞岭深处，路径隐蔽，我把你妹妹送去后，会在村子外留下只有你能看懂的标记。如果你找到了灵髓，或者需要援手，就去那里。如果七日后‘望日’子夜之前，我没有在皇城附近制造出足够大的动静吸引注意力，你就放弃鹿台，首接带着你妹妹远走高飞，越远越好。”

“你不会。”傅说忽然道。

荆轲挑了挑眉。

“古先生信里说，莫依赖任何人。但他把这封信交给你，让你在此时此地交给我，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信任和托付。”傅说缓缓道，“你不是他的仆人。你是他的……同道。或者，继承者。”

荆轲脸上的疤痕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天快亮了。我必须趁天亮前把你妹妹送走。你也该动身了。记住，鹿台外围有阵法，对灵力波动敏感。你怀里的残片，在接近时可能会被侦测到。如何隐藏，你自己想办法。”

他将剩余的干粮、火折、一小包盐和那把磨尖的船钉留给傅说，自己则用一张更大的油布将傅婉仔细包裹、背起。

“对了。”走到洞口，荆轲回头，“你在码头干活时，是不是听过关于一艘‘黑漆漆的怪船’的传闻？”

傅说点头。

“那船可能和‘火房’有关，也可能和鹿台的物资运输有关。如果顺路，可以留意。但别主动招惹。”

说完，他拨开藤蔓，侧身钻出岩缝，身影很快消失在瀑布的水雾和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

岩洞内，只剩下傅说一人，柴火噼啪作响。

他重新展开丝帛，将每一个字、每一幅简图刻进脑海。然后，将丝帛凑到火边，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七日。

他只有七天时间。要找到能救妹妹命的地脉灵髓，要潜入龙潭虎穴般的鹿台破坏节点，还要在最后的时刻，去往那个真正的地底核心，面对未知的仪式和敌人。

他走到洞口，望向东方。天际己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青色。

黑夜将尽，但更深的黑暗，或许才刚刚开始。

傅说深吸一口洞外清冷潮湿的空气，将残片、账簿贴身藏好，握紧了那枚磨尖的船钉。

然后，他转身，没有走向河滩，而是攀着岩壁的缝隙，向着瀑布上方、朝着鹿台所在的东北方向，开始了新的跋涉。

晨光微熹，照亮了他坚毅而孤独的背影，也照亮了前方迷雾重重、杀机西伏的亡命之路。

洹水依旧东流，带着昨夜的血腥和秘密，奔向下一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