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影戏（第2页）

谢原先停下来的，他弯腰撑着膝盖喘气，额发全湿了。接着是何其姿，他甩了甩手腕，关节发出细响。最后停的是江铮，她转完最后一圈，脚下一软，谢清辞伸手托住她肘弯，她才站稳。

马车停在营地东头的村落里。车厢里铺着薄毡毯。

江铮进去时，毯子被她的膝盖压出陷下去一块。她靠进角落，谢清辞挨着她坐下，她便很自然地侧身，额头抵在他肩窝处，一条胳膊横过他腰间。

羡陈蜷在对面长椅上，叶昀枕着行李袋躺平，林锦靠着车厢壁，谢原与何其姿各占一角。没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渐渐拉长、变沉。　　何其姿从怀里摸出个铜壳怀表，指腹摩挲表面片刻，将闹铃的旋钮拧到最底。

将闹铃的旋钮拧到最底，设定在半小时后。金属机簧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他把表搁在桌子上，表盘在黑暗里泛着幽微的磷光。

车厢外，最后一点火星在灰烬里暗下去。

江铮额头抵着谢清辞肩窝，呼吸匀长。车厢里只有绵长的吐息声与怀表指针走动的细响。

身下的触感毫无过渡地由毡毯转为沙砾。粗粝、滚烫，隔着衣料也能觉出灼人的热度。风卷着沙粒抽过面颊，空气干燥刺喉。

远处传来低吼。声源极深，震得沙地簌簌颤动。音浪一次比一次迫近，裹挟着硫磺与焦土的气味。

江铮躺在沙漠，听着声响。

脚步声沉重而持续，并非踏地之声，而是沙层被巨物碾压时发出的、闷实的碾压声。

每一步都令身下的沙陷得更深。热浪先至，混杂着腥膻的吐息，空气骤然窒闷。

火焰喷涌的爆裂声炸开时，热辐射已灼痛皮肤。

江铮在那一刹那睁眼、旋身、落地，动作连贯如一道折线。双膝触地时激起沙尘，右手五指扣入沙中借力，随即站直。

沙尘在她周身飞旋下落。她缓慢转动视线，从最近的沙丘脊线开始扫视，目光沉静。双手虚握，手臂肌肉线条绷紧。

兽在她起身的瞬间调转了方向。沙地上拖出一道宽而深的凹痕，它庞大的身躯在沙丘间移动时带起一片昏黄的沙幕。

江铮追了上去。靴底踩进滚烫的沙层，每一步都陷到脚踝，拔起时带出飞扬的沙粒。她跑得很快，呼吸在干燥的空气里拉成短促的白线。

绕过一座沙丘后，她横跨两步，挡在了兽的前方。兽停下，胸腔里发出低沉的嗡鸣。热浪从它鼻腔喷出，在沙地上蒸起细小的涡旋。

江铮抬起右手，掌心朝外，动作很慢，从腰侧平举到与肩同高。兽的嗡鸣声低了，头颅微微偏转，暗红的眼睛盯着她摊开的手掌。

就在她手臂开始往下落的瞬间，兽突然张口，火焰不是喷出，而是涌出，像一道粘稠的橙红河流朝她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