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闲愁（第1页）

新一年的晨光透进油麻地这间小小的公寓，落在屋内。

林茉穿着粉白针织衫，坐在梳妆镜前，抬手分出一侧一缕发丝，细细编起半辫，余下的卷发仍松松垂在肩头。指尖轻轻扯松辫边几缕碎发，散在鬓角。随后她熟稔地对着镜子上妆。妆面收拾妥当，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躺在沙发上的朱美玲，眼尾藏着一点浅淡期待：“怎么样？好看吗？”

朱美玲淡淡扫了一眼：“配你的程大哥，够够了。”

林茉唇角浮起一点浅笑：“不能这么说，程大哥很好的。”

朱美玲微抬眉，淡淡打趣：“哟，人家还没表白，你就先帮他说话了。”

林茉耳尖微微发热，不多辩解，披上米杏色的薄短呢大衣，拎起手袋准备出门。走到门口，美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和你的程大哥玩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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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落在海洋公园正门，游人熙熙攘攘。林茉准时抵达，视野里却不见程家朗。

“许是有事耽搁了。”她心里这样想，并未太过挂怀，嘴角带着浅浅笑意站定，手袋拢在身前，四下张望寻找他的身影。一对情侣并肩走过，同捧着一团蓬松的棉花糖，你一口我一口。不多时，又有一家三口手牵着手，说说笑笑从她面前经过。门口来往的人，脸上都带着节日里松弛的欢喜。

四十分钟过去，早已过了约定时间，程家朗依旧没有露面。她低头再看腕表，暗自思忖，以他的性子，绝不会无故失约。视线穿过涌动的人群，远处一道身影匆匆朝这边奔来。程家朗穿一件藏青厚针织毛衣，外罩卡其短布外套，深色长裤，脚上是一双干净黑皮鞋，看得出是特意为今天的约会收拾过。只是一路奔跑，外套领口松开，额角沁出薄汗，裤脚沾了少许尘土。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林茉赶紧迎上前，轻声问。

程家朗稍稍平复呼吸：“一点小事耽搁了，没事，我们先进去玩吧。”

入园后，路边摆着棉花糖小摊。林茉一眼看见，上前买了一支，蓬松的糖絮沾着淡粉糖霜。她轻轻咬下一小口，眼底带着浅浅笑意，略带羞涩地递向程家朗：“尝尝，很甜。”

程家朗抬手摆了摆。林茉没有收回，依旧举着。他微微低头，勉强咬下小小的一口。

两人转入水族馆。巨大的落地玻璃墙后，蓝盈盈的池水静静铺展。鱼群缓缓游动，尾鳍划出淡淡的水纹，来回穿梭，看着十分悠然。

林茉静静抬头望着，心里暗自感慨：这些鱼儿看着悠闲自在，实则被困在这一方水箱里，一如她。她侧过头对程家朗道：“下次有空，我们去海边吧，看鱼儿在真正的海中无拘无束地游。”

可程家朗目光涣散，不知落在何处。林茉轻唤两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心头淡淡的失落化成一点闷气，林茉直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走向公园内安静的咖啡厅。晨间客人稀少，他们找了位置坐下。她看向他：“你一定遇到事了，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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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的晨光温温浅浅，透过玻璃窗落下来，却暖不透程家朗眼底沉压的郁色。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桌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被骗了。”

“前段时间看中鸭寮街一间小铺，地段同租金都合心意，房东看上去又实诚，我就下了订金。本来打算今早过去签租约，签完就赶来。等我们逛完，再带你去看铺。谁知道……”他叹了口气，“他今早转头就不认账，连订金都不肯退回来，那是我跑了三个月车攒下的。”

林茉望着他，轻声询问：“你下订金肯定写过字条，他这都不认吗？”

“真想不到有人能无耻到这个地步。我提过找警司，他说这一带都是他相熟的人。我当时心里还记挂着你在等我。。。。。。”程家朗垂着眼，指尖用力攥了攥掌心，声音带着几分懊恼，“早知道该拉上你见过的陈叔一同去谈。是我太过自信，以为自己能办妥，反倒栽了跟头。”

看着他眼底压着的忿懑与疲惫，林茉心头一软，轻轻伸出手，掌心稳稳覆在他紧绷的手背上：“程大哥，只要人没事就好。钱我们之后慢慢攒，就当吃一堑，长一智。”

指尖短暂相贴的温热落下来，程家朗身形微顿。片刻后，他轻轻收回了自己的手，避开了这份亲昵，语气客气又低沉：“谢谢你的安慰。”

掌心骤然一空。林茉指尖微微僵住，顿了几秒。她看着他刻意疏离的模样，认真开口：“没关系的。以后你再看铺面、谈事情，我陪着你。”

程家朗抬眼看她，眼底情绪复杂难言，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下头：“难得今天出来一趟，别因为我的事扫了兴，我们继续逛逛吧。”

林茉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勉强。你今天心情不好，不用特意陪我。我们慢慢走回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