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第2页）

她没有接，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

“付叔，多少钱？”

付叔看了她一眼：“什么多少钱。”

“这袋米。”

付叔把袋子放在门框边，站直了，手指勾在裤兜里。

他停了停，好像想说什么，又换了一句：“米不是白给的。你留着吃。”

他转身走了，步伐比平时快了些。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走过后亮了又灭了。

林岁站在门口看着那袋米放在门框边的地上，白底塑料袋在暮色里显得特别扎眼，像忽然出现在那里的一团光。

她弯腰拎起来。

袋口扎得很紧，透过塑料能看到里面的米粒——白生生的，贴着袋子内壁铺了一层。

她拎着米袋进屋，关门，锁弹了一下。

她把米袋放在灶台上，解开扎口的绳结，把米倒进米缸里。

米粒从袋口滑落的时候撞在缸底，声音很响——干燥的、清脆的，像干的树叶被碾碎了的声响。

她听着那道声响，倒米的手没有停，等到最后一粒米从袋底滑进缸里，她把空袋子叠好收进柜子里。

母亲坐在灶台边剥蒜，没有抬头。

剥好的蒜瓣在碗里码得整整齐齐，蒜皮落在簸箕里，白的，薄的。林岁走过去蹲下来，也拿了一颗蒜开始剥。

“妈，我今天买了米。”

母亲的手指在蒜皮上停了一下。“……嗯。”

“够吃一阵子了。”

母亲的手指又动起来，蒜皮撕开的声音细细的，落在簸箕里混在之前那堆里，分不出哪一片是谁剥的。

晚上林岁把粥煮上的时候多放了一把米。

水滚起来的时候白沫从锅沿溢出来，她拿勺子撇了一下，靠着灶台站了一会儿，看见锅里的米粒在沸水里翻上来又沉下去。

流云的声音从口袋里浮上来，不高不低的：“你今天煮粥的时候多放了一把米。”

“嗯。”

“你放米的时候先抓了一把，又抓了第二把。”

“我数了数缸里够吃几天。”

“数完了呢？”

“数完了发现放两把还是够撑到下周末。”她把锅盖盖上，声音从下巴那里往下坠了一下，“下周末之前再去老市场。”

她没有回头看窗台。

伸手把火调小了一些，等着锅里的粥慢慢收稠。

白气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顺着灶台往上爬，又散进天花板的暗处。

她蹲下往灶膛里添了一根细柴，火光照了一下她的脸，又暗了下去。

林岁站起来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那根皮筋——赵菲走前给她的那根。

她低头看了一眼，套回手腕上，转了一圈，从袖口底下盖住，然后弯腰从灶台边拿起碗，开始盛粥。

锅铲碰着锅底的声音在厨房里响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