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一命（第2页）

边缘有两道金丝，其中一根已经断了，断口处的一小截像被风吹散了一样松散开。

“你湿了？”林岁问。没人回答。她又问了一遍：“筋斗云？”流云的声音从她指腹底下浮上来，跟平时不一样，像说话的人隔着一层厚帘子：“碰到水了。明天晒一下就干。”

“你把老人推上岸了。”

“嗯。”

“用了多少？”

“没多少。”

林岁把口袋里的那团白握了一下。

她知道它在撒谎。

流云上一次替她退烧之后也是这么说的——然后金丝断了一根，暗淡了四五天才慢慢亮回来。

她没有继续问。

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继续走。

回到楼下的时候她又碰了一下口袋里的云身——还是薄，边缘比刚才凉了一点。

迅速跑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高雅坐在大厅剥蒜，蒜皮落了一地。

林岁放下书包，走过去蹲在高雅旁边，伸手拿了一颗蒜。

高雅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剥。

厨房里的粥还温着，蒸汽从锅盖缝隙里溢出来，带着米汤的气味。

林岁剥了几颗蒜，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把口袋里的那团白掏出来，放在窗台上。

光线已经暗了。

那团白蜷在窗台角上，比平时小了一圈，边缘的两道金丝只剩一道还连着，另一道的断裂处像一根被风吹散的蛛丝。

林岁站在窗台前看了很久。

流云没有开口说话。她也没有问。灶台上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林岁把粥盛了两碗，一碗端给母亲，一碗放在自己这边，低头喝完了。

她把碗洗干净扣在碗架上，又走回窗台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团白往里推了推，让它靠在窗框边沿上。

“你明天晒晒就回来。”

流云没有回答。

它的边缘微微动了一下，像在暗处翻了个身。

窗户留了一道缝，夜风从缝隙里渗进来，贴着窗台边缘绕了一圈，像在替她掖被角。她躺下来面朝天花板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她站在河岸上的时候，那几个人围上来的速度不快，有人蹲下来递了树枝，有人拿手机打，但她没有看见那根树枝够到过老人。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掏出手机来打。

她没有往前挤，但她也没有往后退。

她站在那看着水面上那双手，一直看到它被人拉上来为止。

她没有往前走，她只是没有退。

然后她想到那团白从口袋里飞出去的时候，她没有低头看时间，她低头看的是它的速度——像一个装了太久的东西被放出来了，连一秒都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