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筋（第2页）

今天放学后她没有去老市场。

反而不知不觉走到坡顶那块地方，坐在那棵老槐树底下，面朝南边。

海的蓝线还在，薄薄的，像一道用铅笔描的印子。她把手腕上的两根皮筋都露出来放在膝盖上，新旧并排。

“你今天戴了两根皮筋。”

流云从她口袋里浮出来落在她膝盖旁边，边缘的金丝在暮色里已经细得几乎看不见了。“你上午戴了一根，中午又戴了一根，你现在戴了两根。旧的那根是你那天戴了一下午的那根，新的那根是赵菲今天给你的。你一左一右并排戴着，像一个句号和一个逗号并排放在同一个句子里。”

林岁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旧皮筋的颜色已经泛白了，边缘磨出了细小的毛刺；新皮筋的珠子还在微微反着光。

她伸手把两根皮筋往手腕内侧转了半圈，像在调整它们的位置。

“旧的那根她给我那天，她说‘你先欠着’。她把新皮筋给我的时候，她没说什么欠着。她说‘你戴了它，我走了之后你还能想起我。’”

“她说的不是‘你还能想起我’。”流云顿了一下，“她说的是‘你不会忘记我’。”

林岁没有接话。

她把两根皮筋又转了半圈，让珠子朝外。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

“她说她买了三根。第一根她自己戴了，第二根旧了给我，第三根新的留到现在才给我。”

“你在想什么？”

“在想她戴第一根的时候，可能也不知道后来会给我。”

“那你呢？”

“我戴第二根的时候，也不知道后来会有第三根。”

林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坡下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两根皮筋并排挂着。

然后她把袖口拉下来盖住，继续走了。她走着走着忽然想到一件事——赵菲给了她三根皮筋，她只给了赵菲半块馒头。

她在心里翻了个身，慢慢记起某些散落的东西，像在数一个还没写下来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