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槛（第2页）

她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蹲在路边。

鞋带没有松，但她还是蹲下了。

蹲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往巷口走，脚步跟平时一样。

到巷口的时候她看见了付叔。

付叔正在门口弯腰修一把椅子，椅面翻过来靠着墙，钉子含在嘴里。

他看见林岁过来，把钉子从嘴里拿出来。“你妈今天下午又出去了一趟。”

林岁脚下一顿。“她又去海边了？”

“没有。她走到巷口站了一会儿，站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她站在那儿看了会儿天，然后自己回去了。”

“她没有往前走？”

“没有。她站在那看了会儿天，然后转身回去了。她走回去的时候手里捏着一片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摘的。”

林岁没有接话。

她走进院子推门进屋，母亲正坐在灶台边，面前放着一只碗，碗里装着剥好的蒜瓣，码得整整齐齐。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了林岁一眼，又低下去了。林岁走过去蹲在母亲旁边，伸手拿了一颗蒜瓣放在手心里，又放回去了。

“妈。”

母亲没有抬头。

“我今天放学晚了一点。”

母亲的手指在蒜皮上停了一下。“……嗯。”

“你下午出去站了一会儿？”

“……站了一下。”

“你站在那儿看什么？”

“看看。”

林岁没有追问，蒜皮落在簸箕里，白白的，薄薄的。

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台边。

窗台上那团白的金丝在暮色里已经很细了，像用到最后的一卷线。

她把窗台上的贝壳往里推了推，然后坐下来翻开作业本。

手抬起来的时候落了笔，写了两行又停下了。

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面朝天花板，看着那块被水洇过的屋顶，看了一会儿，又坐直了，翻到今天的日期，把作业本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没有多出来的字，也没有空着的位置——像她今天的全部力气都已经被裁好了，只够盛放这些固定的格子，再多一行就要溢出来。

她坐了一会儿，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灶火里。火苗把纸卷起来烧成了灰，她看了一眼，然后重新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