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赚了七块六（第2页）

流云顿了一下，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微弱的起伏："……你说得对，我确实该干点别的。但眼下没别的，先找铁丝。"

林岁没有接话。她把最后一个塑料瓶踩扁了装进袋子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到废品站的时候老王正在过秤，看了一眼她的手套，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铁丝："这根铁丝弯得够厉害，得按废铁算。"

"按废铁算也行。"

老王称完了，一共给了七块六。他把钱递过来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明天纸板六毛。你早点来。"

"知道了。"

林岁把七块六叠好放进口袋里，往家走。走到巷口的时候付叔家门口的时候，付叔正在修理自行车，满手的油，他的袖子挽的高高的。

她放慢了脚步，付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今天收获怎么样？"

"嗯。挺好的。"

"赚了多少？"

"七块六。"

付叔把抹布搁在脏兮兮的水盆里，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你妈昨天下午自己走到巷口站了一会儿。我问她去哪，她说等岁岁。"

"她站了多久？"

"站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后来自己走回去了。"

林岁没有接话，上楼推门，母亲正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面前放着一只碗，碗里是空的。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林岁一眼，又低下去了。林岁把口袋里的七块六掏出来放在桌面上，然后拿出账本。

在"欠付叔130"底下写了一行：3。8。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3。8。还差126。2。她把账本收好，把七块六放进铁盒子，没有立刻盖上盖子。

铁盒子里现在安静地躺着那张五十块，还有今早刚赚的七块六，几张毛票蜷在角落，像缩着身子在等人来整理。

流云从口袋里浮出来落在那张五十块旁边。它的云身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薄了一层，半透明，连里面游动的金色丝络都清晰可见。"你摸一下这张五十块。"它说。

"为什么？"

"五十块的边角折了。你在叠它的时候手是僵的。你那时候在想一件事。"

林岁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张五十块的边角。"我当时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这张五十块是还债用的该有多好。可惜不是。"

林岁没有接话。

她把铁盒子的盖子合上了，金属相碰的声音在空屋里响了一下。

她站起来去灶台边，把昨晚剩的粥热了，端到母亲面前。

高雅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凉的。林岁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桌边坐下来，翻开课本，开始写今天的作业。

窗台上那团白的金在晨光里亮着，又似乎比刚才更淡了一点点。

它从铁盒子旁边飘回了窗台，在窗台边沿落成了一小团，边缘的金丝像一根将断未断的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