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要攒五块钱（第2页）

她靠着灶台喝完了一整碗。

汤是烫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整个人暖了一下。

喝完她把两只碗洗了扣在碗架上，转头看见母亲还捧着空碗，低头看着碗底。她把空碗接过来，又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母亲手里。

“你付叔真是个大好人，一句等你长大还，也是害怕你心里压力大。毕竟都穷成这样了。”筋斗云漂浮在房间来回飘荡着。

林岁叹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的翻个白眼。

"妈，你睡一会儿。"

“有什么话大胆的说，别回头憋出病来。到时候付宗泽一家还得照顾你们俩。”

林岁没有接话。

高雅躺下去侧过身，面朝墙壁。林岁把她被角掖了一下，然后走回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来了。

收拾完厨房，就开始写作业了。不敢停下来休息一下。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的天从亮变暗。

她写了整整一个下午，把数学卷子、英语练习册、语文阅读都写完了，又把明天要交的提前写了一份。

写到傍晚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坐在桌前没有动，看着桌面上那摞作业本——它们是新的，她昨天去学校时领的，封面干净，边角没卷。

她写了一下午，每一页都填满了。

她伸手翻了一下，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第一页。

字迹从始至终都是工整的，没有潦草过，也没有停过。

翻看完了后，林岁把作业本合上摞好放在桌角，站起来走到灶台边。

锅里的鱼汤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油。她把锅端下来放在灶台角上，没有热。

然后走回里屋看了一眼母亲——母亲侧躺着，眼睛闭着，呼吸均匀，手摊在枕边。

她没有进屋，走回自己那块地方坐下来。窗台上那团白的金在暮色里亮亮的，像一盏被人拧亮了的灯。

她把单词本翻开了。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付叔的信封、周老师的信封，边角压平了夹在里面。她看了一会儿，把纸条放回去了。

"筋斗云。"

"嗯。"

"我今天欠了多少？"

流云从窗台上浮起来落在她手边，云身贴着她的手背。"付叔130，周老师320。医药费你妈住院那天你自己掏了400多。后面还有换药的。"

"我什么时候能还完？"

"不算利息的话，你每天攒5块，大约150天。"

"150天。"

"嗯。那之后你欠的才是你的。"

林岁把手从云身上收回来，翻开单词本。她低下头开始背单词，一个一个念过去，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窗台上那团白的金亮了一会儿，也暗下来了。她背到第三个单词的时候没有抬头，对着纸面说了一句："我今天欠的，我会还。"

流云没有回，但她感觉到手背上落了一个温热的重量，轻轻的，像什么人在她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悄悄压了压她的手指。

她没有抬头，继续念下一个单词。屋里很安静，母亲的呼吸声从里屋传出来，鱼汤在灶台上晾着，灶台面上那层白油在暮色里慢慢凝得更厚了。

付叔家的电视声响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背完了第七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