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会谈(第1页)
市局刑侦支队,深夜的审讯室。
审讯室里只有一盏惨白的顶灯,铁桌上放着几个空纸杯。林言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面前的铁环上,嘴角带着一丝疲惫的苦笑,看起来就像个彻底放弃抵抗的小偷。
单向玻璃的另一侧,卫建国和一名省厅特勤组的记录员正坐在监控室里,死死盯着审讯室内的画面。卫建国的耳朵里塞着耳机,实时接收着方振海从远端传来的指示。
审讯桌对面,周志国落座。他没有看林言,而是低头翻着一本空白的笔录本,语气公事公办:“姓名。”
“林言。”
“职业。”
“市刑侦支队下放技术员。”
“知道为什么把你抓进来吗?”
林言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周志国:“我偷了省厅的加密数据,想卖给地下黑客组织换钱。我承认,我确实干了。”
他故意把“偷数据换钱”这个动机说得非常露骨。因为这是最简单、最符合常理的“人设”——一个被边缘化的技术人员,心生不满,铤而走险。
监控室里的卫建国冷笑了一声,对着耳机低声汇报:“他说是为了钱。大人,您觉得可信吗?”
耳机里传来方振海那沉稳而暗哑的声音:“他在撒谎。零号的底层价值,就算把他卖了都买不起。继续施压。”
卫建国立刻通过对讲机打断周志国的审讯:“周队长,嫌疑人涉嫌窃取国家级机密,省厅规定必须问出幕后主使。你问得太浅了。”
周志国停下笔,抬头看了一眼单向玻璃,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卫队长,审讯室自有审讯室的流程。您如果觉得我水平不够,可以进来审。”
卫建国“砰”的一声砸了一下桌面,但很快又忍住,他不敢在审讯室里公然抢夺市局的管辖权。他只是冷冷地对林言补充了一句:“林言,你最好老实交代你那个耳机里的算法是谁写的。如果你不说实话,转移去省厅隔离点,你面对的就不是我这种好说话的人了。”
面对卫建国的威压,林言故意缩了缩脖子,装出极度害怕的样子:“我说了!真的是我自己大学时候瞎搞的!我不知道它值钱,我要是知道它是违禁品,我肯定不会去碰啊!”
他这副怂样演得惟妙惟肖,连审他的人都觉得他是个胆小怕事的废物。
但就在这场表面博弈进行的同时,周志国藏在桌子底下的左手,正在大腿上飞快地敲击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摩斯电码。他的手机屏幕处于黑屏状态,但后台一个隐藏的应用程序,正在疯狂地与林言衣领内侧那枚“生物识别贴片”建立加密握手。
林言的右耳深处,“蜂鸟”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感。
【宿主,衣领贴片已成功连接市局内网。正在利用周志国的权限,绕过省厅的日常防火墙寻找外部对接节点……进度17%……42%……】
外面,卫建国似乎耗尽了耐心,他直接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来,把一份盖着省厅钢印的《重大嫌疑人转移批准令》拍在周志国面前。
“周队长,流程已经走完了。方副厅长亲自签字。你们市局的身份初查到此为止,现在我们要把嫌犯转移到省厅定点隔离审查中心。”
周志国皱眉看了一眼那份盖着钢印的批准令,正想要再争取一点时间,但木已成舟。他无力地挥了挥手:“把人带走。”
卫建国粗暴地扯起林言的胳膊,将他架出审讯室。穿过市局走廊时,林言与站在门口的周志国擦肩而过。
周志国的手极其自然地拂过林言的肩膀,仿佛只是帮忙拍掉他衣服上的灰尘。但在那一瞬间,他低声吐出了几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字:“路上会经过一段信号盲区,保持呼吸,注意频率。”
林言的面部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被推搡着走出了市局大厅。
外面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全封闭越野防爆车。车厢后座改装成了两个极小的隔离舱,四壁是厚实的钢板,完全隔绝内外声音。
卫建国把林言推进去,“砰”的一声锁死了隔离舱的铁门。林言的世界瞬间陷入完全的黑暗和死寂。防爆车引擎轰鸣,驶入主路。
黑暗中,林言紧紧闭着眼睛,感受着右耳深处蜂鸟的轻微脉动。
【零号启动强制静默模式。宿主,周志国发来的信号盲区坐标,预计在车辆行驶12分钟后到来。届时,本系统将利用贴片,向市局内网释放一个伪造的‘嫌疑人已进入省厅隔离点’的坐标信息,用以应对方振海的权限审查。】
林言在黑暗的车厢里无声地笑了,他轻轻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用只有喉结振动的幅度,无声地吐出了一句话:
“零号,告诉他们,我的终点站不是省厅隔离点。我的终点站,是他核心机房的配电房。”
黑暗的车厢内,一块微弱的指示灯在防爆车底盘的夹层里闪烁了一下,那是不属于方振海控制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