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的敌人(第1页)
病房里的空气沉闷而凝重。心跳监测仪重新稳定在了70左右,但那只是机器冰冷的数据。房间里的两个人,一个是隐藏了七年的“已故”前厅长,一个是刚刚被全国通缉的“叛逃”技术员。
林言盯着赵柏年,依然没有放下手里那把沉重的铁扳手。
“你说周志国是你的人,”林言深吸一口气,“用什么证明?”
赵柏年似乎料到他会这么问。他伸出枯瘦的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部极薄的黑色手机,解锁后,点开了一段保存了七年的音频录音。
录音里传来陈教授焦急而急促的声音:“赵厅长,方振海今晚要对我的系统动手了。我已经把最后的底牌交给了林言。如果他来找你,请你务必相信我学生的判断,把他当成你唯一的队友。”
录音到此为止。陈教授的声音因为设备老旧而有些模糊,但林言绝对不会认错——那是他的导师,在消失前夕留下的最后一段话。
林言的呼吸稍微平缓了一些,铁扳手的握力也松了几分。他坐到赵柏年指的那把椅子上,隔着床边的围栏,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权力者。
“那到底什么叫‘幽灵’?”林言问,“方振海要我的零号,到底为了什么?”
赵柏年重重地叹了口气:“方振海想要零号的核心算法,用它建立一套覆盖全省乃至全国所有敏感人群的‘社会情绪监控网’。这套系统能实时截取每个人的社交数据、消费习惯、甚至是潜意识层面的情绪波动。一旦建成,方振海就能以此作为把柄,控制任何他想控制的人。”
林言瞳孔一缩:“也就是说,陈教授当年发现的正是这个‘漏洞’,所以他才会被方振海追杀?”
“没错。”赵柏年直视着林言,“陈远山一辈子都在跟数据较真,他发现了这个天大的隐患,宁死也不肯交出系统底层。我为了掩护陈远山,只能主动‘诈死’,把自己藏进这间病房,等着你拿到我的那张照片找过来。”
林言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赵厅长,我现在是A级通缉犯,手里只有一张过期照片、一个用别人指纹复刻的门禁静电膜,还有一部不知道还有多少电量的卫星电话。方振海现在坐在省厅的办公室里运筹帷幄。你告诉我,我们怎么扳倒他?”
赵柏年的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属于老猎手的微笑。
“林言,你猜,方振海把你列为A级通缉犯,下一步他会怎么做?”
林言想了两秒:“他必须抓到我,因为零号在我身上。”
“对。”赵柏年点了点头,“所以他一定会动用省厅的警力全城搜捕你。等你落入他的手中后,他会把你秘密转移到一个他自以为‘绝对安全’的地方进行审讯。那个地方,就是方振海真正的核心机房。”
“你让我故意被抓?”林言皱起眉,“那零号怎么办?他肯定会没收我的设备。”
赵柏年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极其小巧的、半透明的入耳式监听器,形状几乎和人的耳道完全贴合。他把这东西推到林言面前。
“这叫‘蜂鸟’,是陈远山去世前,通过他留在省厅地下档案室里的最后一批物资,转交到我手上的。它没有外置天线,不需要充电,只需要贴合你的耳道,就能捕捉你咽鼓管深处微弱的骨骼振动,进而转化为数据流。”
“换句话说,”赵柏年目光如炬,“你可以在被收走‘零号’耳机后,利用‘蜂鸟’作为隐形传声筒,在他们以为你彻底失去通讯能力时,反向入侵方振海的内部服务器。”
林言拿起那枚极轻的“蜂鸟”,在手里翻看了两下,然后直接塞进自己的右耳深处。异物感很轻微,几乎没有重量,完全感觉不到它存在,就像是定制的一副睡眠耳塞。
“零号,能检测到‘蜂鸟’与你的兼容性吗?”
【正在检测……发现宿主耳道内新增生物级别纳米声学接收器。兼容性100%。当宿主物理设备被剥夺后,零号可通过蜂鸟与宿主以纳米次声波进行极度隐蔽的通讯。对方任何频谱扫描仪都无法检测到该频率。】
林言抬起头,看向赵柏年:“那被抓住之后呢?我怎么把证据传出去?”
“方振海的核心机房,连接着省厅的地下三层备用服务器。”赵柏年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只要你进去了,用蜂鸟连接他的局域网,就可以反向触发陈教授留在地下三层那个系统里的‘逻辑炸弹’。到时候,不仅是他隐藏的‘社会情绪监控网’会彻底曝光,连同他这些年贪腐、暗杀的所有证据,都会被自动上传到中央纪委的加密端口。”
赵柏年说完,拍了拍林言的肩膀:“这个计划,听起来像是送死,但这是唯一能把这个老狐狸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方法。你敢不敢?”
林言深深地吸了一口略带消毒水气味的空气,将铁扳手别回腰后。他看着赵柏年那双疲惫却充满决断的眼睛。
“赵厅长,”林言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这一路上除了被通缉就是被追杀。现在我终于知道了我的敌人是谁,就算他是省厅副厅长,我也不会再躲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依旧空荡荡的庭院路灯。
“告诉我,我该去哪里‘被抓住’?又该在什么时候,执行这个计划?”
赵柏年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的光芒:“三天后,城南老城区那边会有一场由方振海亲自批示的大型反恐实战演习。方振海绝对会借这个机会,把他自己的精锐力量调到前线,作为抓捕你的表面战场。你要在那天,主动出现在演习区域的外围。确保你被他们的人发现,然后……”
林言接过话头:“然后,我就进他的虎穴。”
病房里,一老一少的手,跨越了七年的沉默,在昏黄的夜灯下轻轻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