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第1页）

十年了。

卤簿仪仗从皇城正门缓缓驶出的时候，街两旁跪满了百姓，鸦雀无声。

最前面是清道旗，四杆杏黄大旗分列左右，旗手一身绛红甲胄，马步整齐，将沿途闲杂人等隔出三丈开外。

其后是引仗队，十二人执金瓜、钺斧、朝天镫，兵器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再往后是乐队，编钟、编磬、大鼓、铜角排列有序，乐曲庄重端肃。

调子随着仪仗的节奏一板一眼地行进着，响彻整条长街。

卤簿的阵仗浩浩荡荡，旌旗蔽日，前呼后拥的队伍从城门洞子里鱼贯而出，绵延了足有数里之长。

最中央的玉辇通体以白玉雕琢，车顶嵌着九颗明珠，华盖以深青色锦缎制成，绣着五爪金龙纹，垂下来的流苏在行进间微微晃动。

玉辇前后各有十六名金甲侍卫步行随护，后面还跟着整整三列随行的文官武官、宫人侍从、以及装载行李辎重的车队。

玉辇内的年轻帝王闭着眼靠在车壁上。

他穿一身玄色的帝王常服，领口以金线绣了云龙纹，衣料厚实挺括，没有什么多余缀饰。

冠冕摘了放在手边的小几上，额前露出两道清朗的眉。

他的脸褪去了十年前的少年稚气，下颌线条收得利落分明，鼻梁比以前更高了一些，颧骨也显露出来了。

眉宇间换了一种沉沉的的稳。

他偏头看向窗外。

玉辇的窗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外面缓缓向后掠去的官道和路旁低矮的村落。

田里的庄稼已经收了，只剩一片一片茬口齐整的稻桩子。

远处有炊烟升起来，细细的几缕，在无风的午后笔直地升到半空才散开。

邵麒看着那些炊烟出了神。

十年前邵麒达到了元婴期，世威和亚煵结丹期大圆满，芳林结丹中期。

后来师父们让他们下山历练。

山下是乱世！很乱！

是一整个烂掉的天下。

诸侯割据，法度不通，苛役连年，百姓流离。

他们杀了一个恶人张三，还会冒出刘三、李三。

他们剿了一窝尸傀，别的地方还在熬新的尸傀。

一次，收拾了一群恶魔之后，众人在一个树林歇息。

邵麒靠坐在一颗树上，手指一下一下击打着膝盖，"芳林，你之前在路上说的那句话……斩业非斩人，诛恶即护生……再跟我说一遍。"

芳林怔了怔。

这句话是几天前在府城歇脚的时候，几个人围着火堆夜话时他随口说的。

那时候他们在讨论一个问题：此番下山，究竟是除妖卫道、功成身退便回宗门继续修行，还是深入凡尘、管一管这乱世里那些杀不完的人间恶鬼？

那晚的争论很激烈。

亚煵是"打"派。

"看见妖邪就打，看见恶人就杀，打完收工回山，有什么好想的？"

世威是"懒"派。

“管那么多作甚？咱们是修仙的又不是当官的，杀几个妖孽积积功德得了，掺和凡人的仗，掺和得过来么？"

芳菲不语，低头熬她的药。

芳林抱着竹简坐在火堆边，想了很久，才说了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