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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坠海(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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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倒卷的辉光尚未在昆仑虚上空完全散去,万丈星芒仍如流纱般垂落,笼罩着整个迎仙台。广场上万人俯首,激动难抑的呼喊与天道纶音的余韵交织,汇成一片虔诚的海洋。、

高台之上,夏雪迎苍白的面容被星辉镀上一层虚幻的光晕,她手足无措地捧着那枚代表身份的玉碟,像一尊被强行推上神坛的泥塑。

风昭晞静立席间,云水蓝的广袖下,指尖无声掐入掌心。

痛感细微,却足以让她维持唇角那抹无可挑剔的浅笑。心底那片刚挣出的绿意,已被这过于煊赫的“天命”印证碾得粉碎。不是她,绝不可能是她。夏云若在,纵是万丈荣光加身,也绝不会露出这般惶惧如羔羊的神色。

她的目光越过沸腾的人群,落在那明黄帝袍的身影之上。仙都帝主依旧端坐,十二旒珠玉轻晃,遮尽神态,唯觉那目光似穿透万千喧嚣,精准地投注在夏雪迎身上——或者说,投注在“天命人”这个符号之上。

风昭晞心下冷嗤:好一场精心排布的大戏。

“昭晞。”身侧传来低唤。姬玄同不知何时已走近,深紫袍袖微动,递来一盏温热的琼浆,“可是觉得喧闹?”他声线平稳,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微攥的手。

风昭晞顺势松开掌心,接过玉盏,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手背,笑容温婉:“天道显迹,万民同欣,何来喧闹之说?只是骤然见得如此盛景,心潮难平罢了。”她轻啜一口琼浆,甘醇微涩,恰如此刻心境。

姬玄同深深看她一眼,未再多言。

礼成之后,便是献礼环节。

十大世家少主依序上前,献上贺礼。每一件皆非凡品,宝光流转,灵气逼人,引得台下惊呼阵阵。汤家献上的是千年冰魄凝制的“静心莲”,花苞微合,莲瓣剔透,置于身旁可宁神静气,抵御心魔;东方家呈出一套“九曜阵旗”,旗面暗合星宿,布阵可引星力,威力无穷;黎家与神家共献一柄“惊鸿剑”,剑身薄如蝉翼,挥动时有凤唳清音,正是黎惊鸿早年成名佩剑的仿制品,亦属灵器上品。

轮到风昭晞。她缓步上前,裙裾曳地,无声无息。手中托着一只仅巴掌大的紫檀木匣,匣身朴素,无一丝雕饰。

“昆仑虚喜得佳徒,天命归位,实乃苍生之幸。”她声音清越,不高不低,却清晰地压过场中细微的议论,“风家谨奉上‘定魂珠’一枚,聊表贺忱。愿助夏师妹稳固神魂,早登大道。”

匣盖轻启。

并无预期中的万丈豪光,只有一枚鸽卵大小、色泽沉黯的墨珠静静躺在绛色丝绒上。珠体表面似有雾气流转,细看之下,那雾气竟似无数细密符文生生灭灭,望之令人心神不自觉沉静下来。

场中有片刻寂静。

旋即,低语声嗡然四起。

“定魂珠?可是那能镇守元神、抵御搜魂夺魄之力的上古异宝?”

“风家好大的手笔!此物据说早已失传,没想到……”

“看起来平平无奇,竟有如此神效?”

高台上,林问天眸光微亮,上前一步,亲自接过木匣,神识微扫,便颔首道:“风少主厚赐,此物于雪迎确有大用。本座代小徒谢过风家。”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真正的讶异与赞赏。

夏雪迎怯怯地跟着行礼,目光飞快地掠过风昭晞的脸,又迅速低下,细若蚊呐:“谢、谢谢风师姐。”

风昭晞微笑还礼,姿态完美无缺。心中却无波无澜。定魂珠虽珍稀,于风家而言不过库中一物。用此物既能全了世家颜面,堵住悠悠众口,更能……暂且稳住这所谓的“天命人”。夏雪迎越是“安稳”地坐在这个位置上,背后那推手便越容易露出痕迹。

她退回席间,感受到数道目光黏在身上——探究的、权衡的、忌惮的。杨折霄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亮得惊人,毫不避讳地盯着她,唇瓣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厉害。”

风昭晞视若无睹。

献礼毕,大典终散。

人流如潮水般退去,议论声仍不绝于耳,皆围绕着方才的天地异象与世家厚礼。风昭晞在护卫簇拥下,登上风家鸾轿。八只灵鸾清唳展翅,拉起华轿,破云而去。

云海翻腾,掠过轿窗。

风昭晞倚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识域中,霜降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响起:“啧,真是好大一场戏。看得我都累了。那小姑娘,瞧着可不像是能担‘天命’的料。”

“棋子何须像棋手。”风昭晞心神回道,“只需听话,待在该待的位置上便可。”

“你打算如何?”

“等。”风昭晞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袖口繁复的纹绣,“既已入局,执棋者总会落子。届时……”

话音未落,鸾轿猛地剧烈一震!

轿外传来灵鸾凄厉的悲鸣与护卫们的怒喝声,恐怖的能量波动如狂潮般拍击而来,轿身符文瞬间爆亮,冰蚕鲛绡帘幕光华乱闪,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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