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梨园惊梦16(第4页)
十岁开始日日吊嗓,经历了那段嗓音嘶哑、前途未卜的艰难倒仓期,才终于熬出了一把清亮高亢的金嗓子。
哪个成名的角儿,不是这么咬着牙,从血泪里趟出来的?
他压下心头的酸涩,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不退让:“班主,元和园就是我的家,若不是被逼到这一步,我绝不想跟您撕破脸,您也好好想想,如今园子是什么光景?若是此次我们能同心协力,一起把园子盘活,总好过眼睁睁看着它烂下去,最后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得不着好。”
班主最终还是松了口,在那份文书上按了手印。
白棋攥着那份来之不易的股份协议,第一时间想将这个好消息与宋清分享,却从旁人口中听到了宋家已近绝境的噩耗。
他匆匆赶往宋宅,脚步急切,心却不断下沉。
来开门的是宋夫人。
不过短短数日,这位向来雍容的贵妇人竟也显出了几分憔悴,鬓角添了不易察觉的霜色。
她看着站在门外的白棋,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客气,只剩下冰冷的怨怼与疲惫。
“如今这场面,你开心了吗?”
她的声音不高,“果真是戏子误国,古人诚不我欺。
我们宋家被你害到这般田地,你满意了?”
白棋喉头发紧:“……宋太太,您让我见一见宋清,好不好?我只想看看他。”
回答他的,是沉重的大门在眼前“砰”
地一声合拢,隔绝了他的视线。
白棋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半晌,才想起去找关知。
关知带着他去了宋清的公司。
办公室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宋清靠在椅背上,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了胡茬,竟难得地闭着眼,像是刚刚支撑不住,短暂地陷入了浅眠。
“宋大哥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这才刚眯下一会儿。”
白棋看着宋清那副疲惫到极点的模样:“怎么会……弄成这样?”
关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狄归这次……做得太绝了。”
白棋的脸色瞬间褪得苍白。
他轻轻走到宋清身边,安静地守在一旁。
许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宋清很快醒了过来。
他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白棋,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声音沙哑得厉害:“白棋,你来了……我是不是很没用?”
白棋用力摇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言语在此刻如此苍白无力。
宋清忽然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
那是一个充满了依赖与脆弱的姿势,白棋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
“……我没用,”
宋清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我守不住这么大的公司……我爸爸,他拖着病体,今天早上……竟然亲自去狄归那里求情了……都是我没用……”
白棋听着他痛苦的自责,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他们这些人,为何显得如此渺小,只能任由摆布?
宋清抱了他很久,才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缓缓松开,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白棋,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带着锥心刺骨的痛楚。
“……白棋,对不起,我……答应了和苏家的婚事,只要我和苏小姐结婚,他们就会注资……我们家,就有救了。”
白棋看着眼前这个一直在他面前道歉的男人,发不出半点声音,更说不出任何责备的话语。
就在宋家即将被推上破产清算的断头台前夜,狄归派人给白棋送来了一封信。
素白的信纸上,字迹凌厉如刀:明晚九时,华懋顶层,若赴约,宋氏可存;若缺席,备棺待汝良人,勿谓苏氏姻亲可作护身符
白棋捏捏着那薄薄的信纸,心如刀绞,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清高,将舞台艺术与个人尊严视若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