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第1页)
姜澄的心脏再次提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从石缝中探出一点点视线,向上望去。
天色比刚才又亮了些,灰白的光线勉强能勾勒出上方山坡的轮廓。
就在她头顶上方约七八丈处,有一小块相对平坦的突出山崖。崖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僧人?
那人背对着她,面向着下方山谷,也就是刚才那扭曲轮廓出现的大致方向。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沾满尘土草屑的僧衣,样式朴素,与中原寺庙的僧袍略有不同,更贴身利落。身形挺拔瘦削,即使在昏暗的天光下,也给人一种如同山崖孤松般的坚稳感。
他双手似乎在胸前结着一个复杂的手印,随着那低沉快速的念诵声,手印微微变化。刚才听到的轻微金属碰撞声,来自他手腕上——那里似乎戴着一串多环相扣的、暗沉无光的金属念珠,随着他结印的动作,偶尔轻轻相碰。
他在做什么?对着那片刚刚出现诡异轮廓的山谷念经?
是在……镇压?驱逐?还是观察?
姜澄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这个突然出现的僧人,身上有一种与无咎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无咎是深陷泥潭的困兽,冰冷,危险,带着毁灭性的探究欲。而这个僧人……更像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顽石,沉静,内敛,却又隐隐散发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的力量感。
他念诵的声音越来越急,手印的变化也越来越快。那串金属念珠的碰撞声,从最初的轻微,变得渐渐清晰、密集,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节奏,与他的诵经声、与周围山林的气息隐隐共振。
姜澄只觉得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了一些,一种无形的、肃穆的“场”以那僧人为中心扩散开来。她腕间的灼痛,在这“场”的影响下,竟然奇异地平静了许多,不再那么躁动不安。
山谷下方,那隐隐残留的、令人不适的扭曲感,似乎也在这诵经声中,被一点点驱散、抚平。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僧人停止了诵经,手印也缓缓松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与身后的山崖融为了一体。
又过了片刻,他才慢慢转过身。
天光终于足以让姜澄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肤色是常年奔波在外的浅麦色,眉眼清俊,鼻梁挺直,唇色很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仁颜色比常人略浅,是接近琥珀的淡褐色,此刻映着渐亮的天光,清澈得仿佛山涧溪流,却又深不见底,里面没有寻常僧人的悲悯或慈和,只有一片沉静如古井的、近乎漠然的透彻。
他的目光,似乎是无意识地扫过下方的山林,然后,准确地,落在了姜澄藏身的石缝方向。
姜澄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看到她了?
四目相对的刹那(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和昏暗的光线),姜澄看到那年轻僧人淡褐色的眸子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静无波。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带有威胁或探寻意味的动作。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藏身的方向,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丛草,一个……无关紧要的、恰好出现在这里的“存在”。
但姜澄却感觉,自己从内到外,仿佛都被那双眼睛“看”透了。不是沈烈那种带着占有和评估的审视,也不是无咎那种冰冷探究的打量,而是一种……近乎绝对的、剥离了所有表象的“观察”。
她甚至有一种荒谬的直觉——这个僧人,可能也“看”到了她腕间的“残痕”,甚至“看”到了刚才那场诡异的遭遇。
时间仿佛凝固了。
山风穿过石缝,带来僧人身上极淡的、混合着檀香、草药和风尘的气息。
最终,年轻的僧人率先移开了目光。他微微低下头,似乎对着空气,极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姜澄没有听清,但那语调,像是一种确认,又像是一种……微不可查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