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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北风起于青萍(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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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南高中的高三教学楼,沉静中酝酿着无声的硝烟。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无情缩减,课桌上的试卷和习题集越堆越高,空气里仿佛都漂浮着公式、单词和焦灼的分子。秋盟的众人,如同绷紧的弓弦,一头扎进了高考冲刺的深海。林秋、王锐、李哲、方睿几人几乎成了教室的固定背景,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成了主旋律。张浩也难得收敛了跳脱,对着数学题龇牙咧嘴,额头上憋出一层细汗。赵刚依旧沉默,但眼神比以往更加锐利,像守护领地的孤狼,警惕着任何可能打扰这份“平静”的风吹草动。日子似乎被简化成了“复习-训练-休息”的单调循环,王家坳的血色、集市的冲突、宋煜郜的威胁,都暂时被厚厚的书本和繁重的习题压在了记忆的角落。一切,仿佛正朝着一种压抑却平稳的轨道滑行。然而,风起于青萍之末。城北,长风武艺职业学院。与华南高中那种压抑的学术氛围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的是一种散漫、躁动、混杂着汗味、尘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校舍老旧,墙壁上满是涂鸦和脚印。此刻正值课间,穿着各种奇装异服、发型各异的学生成群聚在走廊或操场上,大声谈笑,追逐打闹,不时爆出粗口,或者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路过的、看起来好欺负的同学。长风武艺职业学院,坐落在城北老工业区边缘,几栋外墙斑驳、式样老旧的楼房围出一个空旷的水泥地院子,便是这所学校的全部。没有绿树成荫,没有像样的体育设施,只有角落几个破旧的沙袋和锈迹斑斑的单双杠,无言地诉说着这里的“主业”。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铁锈、汗水和廉价烟草混合的浑浊气味。午后,学校唯一的教学楼里,嘈杂声此起彼伏。走廊上,几个穿着各种奇装异服、头发染得乌烟瘴气、或留着怪异发型的男生正聚在一起抽烟,看到从楼梯口拐上来的几个人,顿时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哄笑。“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壮哥嘛!”一个打着鼻环、剃着青皮的男生叼着烟,斜睨着上来的王大壮和他身后跟着的李亮、孙亮等几个跟班,目光在他们脸上、手臂上明显的青紫和未消的肿痕上扫过,夸张地叫道,“这回家过个年,咋整得跟刚从战场上滚下来似的?啧啧,这脸,这胳膊……不会是让自家门槛给绊的吧?哈哈哈!”“放你娘的屁!”王大壮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和羞恼,此刻被当众嘲笑,脸上更是挂不住,涨成了猪肝色,梗着脖子骂道,“下雪路滑,老子摔的!懂个屁!一边凉快去!”他说完,不再理会那几个混混的继续嘲笑,低着头,脚步匆匆,几乎是半跑着穿过走廊,朝着最里面那间他们“专属”的教室走去。李亮、孙亮几人缩着脖子,畏畏缩缩地跟在他后面,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同样引来一片指点和窃笑。推开那间位于走廊尽头、门上玻璃都用报纸糊住的教室门,里面烟雾缭绕,气味更加浑浊。几十张桌椅歪歪扭扭地摆放着,大部分空着,只有靠窗和后排角落零星坐着些人,有的在打牌,有的在玩手机,还有几个趴在桌上睡觉。教室最后排,靠墙的位置,气氛却截然不同。那里仿佛自成一体,周围的桌椅都空出一圈。一个穿着淡蓝色牛仔外套和同色牛仔裤的男生,大咧咧地仰靠在椅子上,两条裹在牛仔裤里、笔直修长的腿,就那么随意地、甚至有些嚣张地交叉着,搭在前面的课桌边缘。他脸上盖着一本卷了边的、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书,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抿的、颜色偏淡的嘴唇。一头微卷的、蓬松柔顺的黑色短发,在从糊着报纸的窗户透进来的、浑浊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双手抱在胸前,胸膛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似乎睡得正沉。即使睡着了,他身上也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懒散却又隐隐透着危险的气息。教室里其他的嘈杂声,到了这片区域,都自觉地压低了几分。王大壮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那个靠在最后排睡觉的身影。他脸上的怒色和窘迫瞬间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畏惧、讨好和一丝希冀的复杂神情。他放轻了脚步,几乎是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去,一边走,一边紧张地回头,用眼神警告跟在自己身后的李亮、孙亮几人别发出声音。一直挪到那张被脚搭着的课桌旁,王大壮停下,弯下腰,脸上堆起讨好的、近乎谄媚的笑容,声音压得又轻又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宝物:“川哥……川哥?醒醒啊,我回来了……”他等了两秒,见对方毫无反应,书下的呼吸依旧平稳。他又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凑近了些:“川哥?是我,大壮。您醒醒?”还是没动静。王大壮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方向,似乎怕刚才走廊的嘲笑声传进来。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去轻轻碰碰对方的胳膊,但又不敢,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缩了回来,只是又低声唤道:“川哥?您看,我这儿有点事儿,想跟您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突然!“啪!”一声脆响!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动作!那本盖在脸上的书被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却带着薄茧的手猛地掀开,带着一股凌厉的风,不偏不倚,结结实实扇在了近在咫尺的王大壮脸上!“没长眼?没看见老子在睡觉?!”书掉在地上,露出了书下的脸。那是一张出乎意料清秀的脸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细长,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利落。若不是那双此刻正半眯着、里面翻涌着浓重不耐和被吵醒的暴戾的眼睛,以及左耳垂上那枚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黑色耳钉,这张脸几乎可以称得上俊美。羊毛卷的发型让他看起来有种慵懒的艺术感,但此刻,这份慵懒被一股尖锐的戾气彻底撕碎。杨百川——长风武艺职院公认的、无人敢招惹的“战力天花板”,眯着眼,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在王大壮那张瞬间僵住、又迅速浮起一个鲜红书印的脸上刮过,又扫向他身后那几个噤若寒蝉、缩着脖子努力减少存在感的跟班,最后落在他们身上那些新鲜的、还没完全消退的伤痕上。“他妈的,什么事不能等老子睡醒再说?”杨百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那股不耐烦和隐隐的压迫感,让王大壮几人心脏都漏跳了一拍。王大壮被那一书扇得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有丝毫怨言,反而捂着脸,揉了揉,然后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了杨百川还没从桌上放下来的、穿着牛仔裤的腿,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眼泪说来就来,演技堪称一流:“川哥!川哥啊!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我们让人给打了啊!打得可惨了!”杨百川眉头猛地一拧,眼底的戾气更盛,他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王大壮,又看了看他身后李亮、孙亮几人身上那些一看就是被人狠揍出来的伤痕,嫌恶地“啧”了一声,猛地一抬腿,力道不大,却足够将王大壮甩开。“滚开!哭哭啼啼的,像什么男人样!”杨百川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到底怎么回事?说!”王大壮被这一甩,踉跄着向后跌坐在地,屁股结结实实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疼得他龇牙,但戏还得演。他顺势坐在地上,抬起袖子,假装用力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和鼻涕,声音哽咽,充满“委屈”地开始控诉:“川哥,您是不知道啊!我们这次回家,本来就想安安分分过个年。谁想到,冤家路窄,在镇上赶集的时候,碰上了那个林秋!”“林秋?”杨百川微微挑眉,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具体。他依旧保持着仰靠的姿势,只是眼神里多了点审视。“对对对!就是那个上了新闻,据说杀了人,被警察抓过的林秋!”王大壮连忙点头,添油加醋,“他现在取保候审出来了,嚣张得不得了!带着他那一帮子狐朋狗友,在集市上看见我们,二话不说,上来就动手啊!我们人少,又没防备,就被他们……”“等等,”杨百川打断他,眼神锐利起来,“你说你们人少?他们人多?”“是……是啊!”王大壮心里一虚,但脸上还是那副委屈相,“他们十几个人呢!我们才几个?双拳难敌四手啊!而且,而且……”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情节,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怒”:“而且,动手的时候,我看他们下手太黑,怕兄弟们出事,就……就抬出了您的名号!我说我们是跟着城北长风武院杨百川川哥混的!心想着,报出您的名头,他们怎么也得给点面子,手下留情吧?可谁想到……”他顿了顿,观察着杨百川的脸色,见对方眼睛微微眯起,里面开始有冷光凝聚,立刻哭丧着脸继续道:“谁想到,那林秋一听您的名字,非但没停手,反而打得更狠了!一边打还一边骂,说什么……什么‘杨百川算个屁’、‘长风武院都是垃圾’、‘有本事让他来找我’……哎哟川哥,您听听,这得多狂啊!压根没把您放在眼里!我们身上这些伤,就是他们听了您的名号后,故意下死手打的啊!您看看,您看看!”他说着,还撸起袖子,展示胳膊上一道比较深的淤青(其实是在王家坳被张浩用木棍抽的)。身后的李亮和孙亮也赶紧配合着,露出身上的伤,低着头,一副敢怒不敢言、又“为主蒙羞”的憋屈样子。心里却对王大壮这颠倒黑白、煽风点火的演技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得当场竖大拇指。杨百川没说话,只是那双细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大壮,目光在他脸上、身上那些伤痕和他夸张的表情之间来回移动。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后逐渐升腾起的、冰冷的怒意,以及被打扰清梦后未消的不耐烦。他杨百川在城北这块地界,尤其在长风武校这一亩三分地,那就是横着走的主。不仅因为他自身是实打实用拳头打出来的“第一”,更因为他背后站着的人——他父亲杨恺,是这所学校的副校长,更是城北地下皇帝魏志鸿手下得力的头目之一;而这所学校的正校长,风玉筱,与他父亲杨恺是过命的结拜兄弟,同样也是魏志鸿麾下重量级的人物。当年风玉筱欠了李哲爷爷一条命,这才力邀那位有真功夫的老爷子来校教学,虽然老爷子只教了一年就因看不惯这里乌烟瘴气的风气失望离开,但这层关系也足见风玉筱的某些行事风格和这所学校水有多深。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杨百川,早已习惯了旁人的畏惧和恭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现在,居然有人敢在听到他的名字后,不但不住手,反而打得更凶,还出言不逊?不管王大壮这话里有多少水分,但“林秋打了他的狗还口出狂言”这件事,结合王大壮几人身上实实在在的伤,已经足够触碰到杨百川那根傲慢而暴戾的神经了。“林秋……”杨百川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眼中那点残存的睡意彻底被一种猎食者般的锐利所取代,“打了我的狗,还敢这么狂……是真不把我杨百川放在眼里啊。”王大壮见火候差不多了,心里暗喜,但脸上却装出一副担忧、为他着想的样子,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凑近些,小声劝道:“川哥,要……要不算了吧?我知道您护着我们,心里有我们。但那林秋……他毕竟背了个杀人的名头,是个亡命徒啊!为了我们这几个不成器的,万一您再……再伤着哪儿,那我们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他这话看似劝阻,实则更是火上浇油,暗示林秋是个不要命的狠角色,你杨百川要是怂了或者出了事,那可就是怕了对方,面子丢大了。果然,杨百川眼神一厉,猛地一脚踹在前面的课桌上!“哐当——!!”沉重的木质课桌被踹得向后滑出半米多远,撞在后面一张空椅子上,发出刺耳的噪音,教室里其他角落的人都吓得一哆嗦,纷纷看过来,又赶紧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老子怕他?!”杨百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他盯着王大壮,一字一句道,“老子杨百川活了十八年,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他林秋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杨百川低头?等着……”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眼中闪烁的、混合着傲慢、暴戾和被挑衅后兴奋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李亮!孙亮!”他冲缩在后面的“亮亮组合”喝道,“把桌子给老子拖回来!”“是是是!川哥!”李亮和孙亮如蒙大赦,连忙屁滚尿流地上前,合力把被踹开的桌子拖回原处。杨百川重新将那双修长的腿搭回桌沿,顺手从地上捡起那本扇了王大壮脸的书,随意地往脸上一盖,恢复了之前抱手仰靠的姿势,声音从书下闷闷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行了,赶紧滚蛋,别他妈再吵老子睡觉!”王大壮心里乐开了花,知道自己这出戏唱成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和“感激”,连连点头哈腰:“好好好!川哥您歇着,您歇着!我们不打扰,不打扰了!”说完,他对李亮孙亮几人使了个眼色,一行人轻手轻脚、却又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退到了教室另一个属于他们的角落坐下。一坐下,王大壮脸上那副恭敬委屈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而得意的笑容,他瞥了一眼后排那个重新“睡下”的身影,又看了看窗外城北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恶狠狠地想道:“林秋……这回,我看你还怎么狂!有川哥出手,你就等着被碾成渣吧!”教室后排,书盖着脸的杨百川,似乎真的又睡着了,胸膛缓缓起伏。只有那枚黑色的耳钉,在窗外透入的昏沉光线下,偶尔闪过一丝冰冷的光泽。风,从糊着报纸的破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城北特有的、工业与尘埃混合的寒意,无声地在这间混乱的教室里流动。犬已吠,虎虽眠,獠牙却已悄然露出。:()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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