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第1页）

第十三章风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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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向体育馆的路，从未如此漫长。

心跳声撞击着耳膜，与急促的脚步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支慌乱的进行曲。春风本该是暖的，此刻刮在脸上却像带着冰碴，刺得皮肤生疼。姊绗脑中一片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旋：找到她，快找到她！

转过最后一个弯，体育馆灰白色的建筑轮廓赫然在目。而比建筑更刺眼的，是门口聚集的那一小撮人。

大概七八个，有学生模样举着手机的，也有两个拿着看起来更专业相机的年轻男女，像是校外的小报记者。他们交头接耳，目光兴奋地投向紧闭的体育馆大门，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快看！那是沈姊绗！”有人眼尖，发现了疾奔而来的姊绗。

瞬间，所有的镜头和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她。几个身影迅速围了上来，手机几乎要戳到她的脸上。

“沈同学！请问你对林晓晓同学的实名举报有什么回应？”

“论坛上说你和堇芯同学存在不正当关系，是真的吗？”

“你承认自己初中时骚扰过堇芯同学吗？”

“你现在跑来体育馆，是想找堇芯同学对质还是串供？”

“据说堇芯同学因为你情绪激动，独自进了体育馆，你是否担心她的安全？”

问题像密集的冰雹，劈头盖脸砸下来，带着猎奇的兴奋和毫不掩饰的恶意。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那些陌生的、充满探究欲的脸庞在眼前晃动，构成一幅令人眩晕和作呕的画面。

姊绗猛地停住脚步，胸口因奔跑和突如其来的围堵而剧烈起伏。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但眼神却像淬了冰的玻璃，冷冷地扫过眼前这些人。她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只是用力拨开挡在最前面的一个举着自拍杆的男生，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冰冷：

“让开。”

那男生被她眼中的冷意和不容置疑的语气慑住，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姊绗抓住这个空隙，头也不回地冲向体育馆侧面的小门——那是平时队员和工作人员进出的通道，此刻虚掩着。

推开沉重的铁门，潮湿的、混合着汗水与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场馆内光线比外面暗得多，只有几盏应急灯和从高窗透进的、被分割成束状的午后阳光，在空旷的地板上投下巨大而模糊的光斑。

巨大的空间里，寂静得可怕。与门外那喧闹逼仄的世界形成鲜明对比。

姊绗的目光急切地扫过看台，掠过一排排空寂的座椅，最终，定格在球场中央。

那里，一个人影背对着她，孤零零地站着。

是堇芯。

她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卫衣，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僵硬的紧绷。她没有拄拐，就那么站着，面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仿佛在凝视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午后的光柱从她斜后方的高窗射入，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姊绗脚下的地板上，像一道沉默的、黑色的裂痕。

姊绗的心狠狠一揪。她放轻脚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过去。鞋子与木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

堇芯似乎听到了脚步声，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

姊绗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能看到堇芯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双手垂在身侧，能看到她微微耸起的、僵硬的肩膀，能看到她后颈处被汗水浸湿的一小撮短发。

“堇芯。”姊绗轻声唤她，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音。

堇芯的背影又是一颤。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当看清她脸的那一刻，姊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不是愤怒，不是冰冷，甚至不是她预想中的脆弱或委屈。

那是一张平静得可怕的脸。所有的情绪，仿佛都被强行压进了瞳孔最深处，凝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漆黑。她的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脸颊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只有那双眼睛，黑得惊人，亮得骇人，像两口即将沸腾却又被死死封住的深潭。

她就用这样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姊绗，没有言语，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这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姊绗心慌。她宁愿堇芯发火，怒吼，甚至迁怒于她，也好过这样……死寂。

“堇芯……”姊绗上前一步，想伸手去碰她，指尖却在触及她冰冷目光的瞬间僵住了，“你……你听我说，论坛上的事……”

“我看到了。”堇芯打断她，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照片，文字，还有下面的评论。”

她的目光从姊绗脸上移开，缓缓扫过空旷的看台，扫过那些曾经坐满欢呼人群、此刻却空荡得令人心慌的座椅。“他们说，你可怜我。说我是个瘸子，不配。说你虚伪，别有用心。”她顿了顿，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像笑，更像某种肌肉的痉挛，“说得挺像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