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第3页)
那些名字很陌生,那些事情也很遥远,但少年说话时那神采飞扬的样子,还有看着他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宠溺的笑意,让他冰冷了很久的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暖暖的,痒痒的。
吃完饭,江淮年把剩下的兔肉用树叶包好,挂在通风处。又用换来的糙米煮了一锅粥,留着晚上吃。他把那间破屋子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干净整洁了许多,最后用剩下的布条把漏风的窗户堵了堵。
忙活完,天已经黑了。两人围坐在火塘边,火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江淮年看着对面安静坐着的小孩,火光给他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暖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
“喂,小孩,”江淮年开口,“咱们都住一起了,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喂’或者‘小孩’吧?你总得有个名字。”
小孩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没说话。
“要不……”江淮年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我给你起个名字?”
小孩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随便。”
江淮年看着他这副明明在意又强装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好笑,面上却故作严肃:“起名字可是大事,得好好想想。姓嘛……跟我姓江,怎么样?”
小孩没抬头,耳朵尖悄悄竖了起来,轻轻“嗯”了一声。
江淮年心里乐开了花,继续逗他:“名呢……叫什么呢?江大?江二?江狗蛋?”
小孩猛地抬起头,怒视着他,脸颊气鼓鼓的:“你!”
“哈哈哈,开玩笑的。”江淮年大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在他炸毛前收回手,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温柔,“叫绪吧。江绪。”
“绪?”小孩眨了眨眼,眼神有些茫然。
“嗯。”江淮年看着他,火光在他异色的眼眸里跳跃,像两颗璀璨的星辰,“绪,丝端也。是线头,是开端。我希望你的生命,能从遇见我开始有一个好的开端。以后的日子,就像抽丝剥茧一样,越来越好,越来越顺。”
“而且,绪和续同音。我们就,继续这段缘分。以后,你就是我弟弟了,好不好?”
小孩愣住了,他看着江淮年,心里又酸又胀,还有种滚烫的热流涌上来,冲得他眼眶发热,鼻子发酸。
他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喂,怎么了?”江淮年吓了一跳,以为他不喜欢这个名字,或者被自己说哭了,顿时手忙脚乱,“不喜欢咱们换一个?江小鱼?江小喵?江……”
“就这个。”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间传来。
“啊?”
“我说,就这个。”江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他抿了抿唇,努力想做出冷淡的样子,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江绪。我喜欢。”
江淮年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一软。他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那点湿意。
“好,江绪。以后,请多指教了,弟弟。”
火光噼啪作响,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依偎在一起,温暖而亲密。
从那天起,江淮年就在这间破屋里住了下来。江绪嘴上依旧没什么好话,总是嫌弃他“笨手笨脚”、“吵死了”,不过江淮年发现,这孩子其实很好哄。给他做顿好吃的,他就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给他个小玩意儿,他会偷偷藏起来,晚上睡觉的时候抱着;揉他的脑袋,他还是会躲,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浑身是刺。
江淮年出去探路的时候,江绪就站在门口等他回来,被发现了就嘴硬说“怕你死在外面没人收尸”。江淮年晚上睡得不舒服翻身时,他就悄悄把自己的被子分一半盖在他身上。江淮年念叨静园那些事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还会笨拙地安慰两句。
江淮年觉得,捡到这个弟弟,是他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唯一的幸运了。
这天晚上,两人吃完饭,坐在火塘边烤火。江绪手里拿着江淮年给他做的布偶兔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兔耳朵,火光映得他小脸红扑扑的。
“喂,江淮年。”他忽然开口。
“叫哥。”江淮年正在削一根木棍,头也不抬地说。
江绪撇撇嘴,没理他,继续说:“你真的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江淮年动作顿了顿,随即笑道:“怎么?嫌我烦了,想赶我走了?”
“谁嫌你烦了!”江绪立刻反驳,声音拔高了些,随即又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是怕……怕你家里人担心。”
江淮年看着他低垂的脑袋,轻轻笑了笑,他放下木棍,坐到江绪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放心,我想了一堆办法,最后确定我是不能自己走出去了,但他们肯定会找到我的。”他揉了揉江绪的头发,语气轻松,“再说了,我走的话,谁给你做饭?谁给你抓兔子?谁给你当靠山,教训那些欺负你的小屁孩?”
江绪靠在他怀里,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慢慢放松下来。少年的胸膛很温暖,心跳沉稳有力,让他莫名地安心。他抿了抿唇,嘴角悄悄弯起。
“那你……说话算话。”
“嗯,说话算话。”江淮年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哥不会丢下你的。”
火光照耀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温馨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