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第2页)
江淮年拉开别墅的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亚麻色的半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瓷白的额角。身上那套简单的素色衣裤沾着灰尘,裤脚还刮破了一点。
赤着脚,脚趾和脚踝上沾着泥污。他微微仰着头,眼眸在午后阳光下清澈得像玻璃珠子,里面盛满了小动物般的依赖。嘴唇微微抿着,下巴尖削,整个人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是季安。
江淮年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季安看到他,眼睛倏地亮了,那光芒纯粹又脆弱。他向前挪了一小步,又怯生生地停住,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和浓浓的鼻音,可怜兮兮地开口:
“江……江淮年……”他叫他的名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可以依靠的人,“我……我没地方去了……”
江淮年:“………………”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这他妈是什么情况?!这货不是一个月前那个挥手间制造恐怖幻境、眼神恶劣、差点把他们全灭的幻术大佬吗?现在这个站在他家门口、赤着脚、脏兮兮、哭唧唧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可怜是谁?!精分吗?!还是又是什么新型幻术?!
见江淮年愣着不说话,季安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里面迅速蓄起一层水光,要掉不掉,更显得楚楚可怜。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更软了,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我真的没地方可以去了……外面那些人好坏,都欺负我……我走了好久好久,只记得你在这里……你、你能不能收留我一下?就一下下就好……我保证很乖,不给你添麻烦……”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仿佛害怕被拒绝,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硬不起心肠。
至少,刚走到江淮年身后的沈言,看到门口这副景象,脚步猛地顿住,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江淮年终于从石化状态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他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门口站着的还是那个小可怜季安,不是幻觉。他喉结动了动,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你……你先……”
他想说“你先别装”,但看着对方那泫然欲泣、仿佛他再说一句重话就能立刻哭出来的样子,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季安的目光似乎无意中越过了江淮年的肩膀,看到了他身后走过来的沈言和裴衍。他像是受惊的小鹿般浑身一颤,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瑟缩,用更可怜的声音对江淮年说:“对、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你……你朋友好像不高兴……我、我还是走吧……”说着,竟真的转身,一步一挪,慢吞吞地就要离开,背影写满了孤苦无依。
“等、等等!”江淮年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叫住他。叫完他自己都愣了。妈的,明知道这货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在装,可这副样子杀伤力也太大了!尤其是结合一个月前他那副恶魔般的模样,这反差简直让人无法狠心。
季安停住脚步,侧过一点脸,用眼角余光怯怯地瞟着他。
江淮年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脑仁疼。他侧开身,让出门口:“……先进来吧。”
季安立刻转回身,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如同破晓阳光般明亮的笑容,“谢谢!谢谢你江淮年!你真好!”他雀跃地说着,脚步轻快地迈过门槛,赤脚踩在光洁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几个淡淡的泥印。
进了门,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脚脏,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丫,又看看干净的地板,小声说:“对、对不起,我把地板弄脏了……”
“没事。”江淮年已经有点麻木了,随手从玄关鞋柜里拿了双备用拖鞋扔过去,这还是江妤买的,毛茸茸的兔子拖鞋,粉白色,还有两个长耳朵。
季安看着地上的兔子拖鞋,眼睛眨了眨,然后毫不犹豫地穿上。粉白兔子拖鞋配上他沾着泥污的赤脚和素色衣裤有种诡异的萌感,他试着走了两步,兔子耳朵随着动作一颤一颤。
沈言在后面看得嘴角抽搐,用眼神问江淮年:你搞什么?这什么情况?
江淮年回他一个“我也不知道但你先别说话”的眼神。
裴衍站在稍远处,双手插在裤袋里,上上下下打量着季安,那眼神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季安似乎感受到了这极具压迫感的审视,身体又缩了缩,往江淮年身边靠了靠,伸手轻轻拽住了江淮年上衣的下摆一角,小幅度地晃了晃,仰起脸,用口型无声地说:“他……他好凶……”
裴衍:“……”
江淮年:“……”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
“行了,别装了。”一道戏谑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顾肆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倚在二楼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这一幕,嘴角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你这演技,糊弄糊弄江淮年这种傻子还行,骗鬼呢?”
季安身体僵了一下,拽着江淮年衣角的手指收紧了些,但脸上那副纯良无辜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破绽,眼圈又红了些,委屈地看向顾肆,小声辩解:“我、我没有装……我真的没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