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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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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父亲也有一套同样的书,但不是这个版本。父亲那套是精装本,带注释的,经常放在床头,睡前会翻几页。有一次江淮年问父亲,为什么看这么难懂的书。父亲说:“难懂才要看。人活着,不能只懂容易懂的东西。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他把书放回去,关了店里的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然后他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铁皮盒子。

打开,父母的黑白照片在昏暗光线里安静地看着他。他们好像在对他说:淮年,你做得很好。

他做得不好。

他知道。

他让店铺积灰,让生意萧条,让生活变成一场漫长的煎熬。

他每天都在挣扎,但只是勉强浮在水面,没有沉下去而已。

江淮年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隐约的雷声。

要下雨了。

深夜,雨下了起来。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后来渐渐变大,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的瓦片上。江淮年在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他梦见父母还活着。母亲在厨房煮茶,茶香飘满整个店铺;父亲坐在柜台后裱画,阳光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然后画面一转,父母站在马路对面,笑着对他招手。他想跑过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然后是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他猛地惊醒。

雨还在下,哗啦啦的。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车灯,在墙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江淮年坐起身,抹了把脸,手心全是冷汗。

又做这个梦了。

他下床,走到窗边。雨下得真大,巷子里的积水已经漫过了台阶,泛着浑浊的水泡。

突然一道闪电。

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巷子尽头,雨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雨太大,光线太暗,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但下一秒,又是一道闪电,惨白的光照亮了整个巷子。

江淮年的呼吸停止了。

那不是人。

那东西大约有两米高,形态扭曲,像一堆烂泥被强行捏成了人形。它没有脸,只有几个黑洞洞的窟窿,位置大概相当于眼睛和嘴巴。身体表面在不断蠕动,好像有无数条虫子在皮肤下爬行。

最诡异的是,它明明站在瓢泼大雨中,身上却没有一滴水,雨水在距离它身体几厘米的地方就蒸发掉了,腾起一片白色的水雾。

它抬起头,那几个黑洞看向了江淮年的窗户。

江淮年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告诉自己这是梦,是噩梦,是他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但墙上的冰凉触感是真实的,窗外的雨声是真实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疼痛也是真实的。

这不是梦。

那东西开始移动了。它走得很慢,一步,一步,雨水在它脚下沸腾蒸发。动作很僵硬,像一具刚学会走路的尸体。但它确实在朝着店铺的方向走来。

江淮年的脑子一片空白。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冻僵了每一根神经。他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他想动,但腿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它停在了店铺门口。

雨水从屋檐倾泻而下,在它面前形成一道水帘。它抬起一只手。按在了店铺的门上。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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