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4页)
雨停之后他回到书房,铺开纸,写那封剖白的信。信写了三天,每一笔都像刻在骨头上。
他将信送到周府,递到她手上。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不是他能强求的。
数日后,他去了京郊,傍晚方从京郊赶回家,路过花园时脚步忽然顿住——她站在山桃花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
“林小姐!”
她听见声音回头,像只受惊的雀鸟,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会在此?”
“随舅父来访。听说崔公子今日不在府中——”
“提前回来了。去义学送些药材。”他说完便觉得自己这话太急切。
直到妹妹崔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唤她“林姐姐”,他才松了口气。
那天他留她和舅父用晚饭。席间崔莹搬出自己临摹的字帖让她看。她说“这字临得真好”,又说“寒”字捺笔的顿挫像极了她一位笔友。崔珩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哥哥偶尔写诗评诗也会用个化名,好像叫什么——北客。”
她的目光骤然转来。清亮的,难以置信的。
“莹儿,就你话多。”他没有否认。北客就是崔珩,墨禅就是林明玉。那些书信往来里的机锋辩难、推敲斟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给谁写信。
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疏离和冷淡,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震惊。
他垂下眼,耳廓慢慢烧起来。
上天真的有在垂怜他。
她离京前的最后一件事,是林家小妹私奔。
崔珩收到密报时正在校对水利志书稿。纸条上寥寥数语:韦应麟诱拐林家幺女绮丽,林夫人病倒,族中逼难。
他放下笔,备马、备快船、带人连夜赶赴码头。在沧州的客栈里找到缩在墙角哭得发抖的林绮丽时,天还没亮。
他连忙给她写信。
那夜他独自坐在沧州客栈窗前,望着运河上明灭的渔火,忽然想起那日雅集上她吟诗时的眼睛。那么亮,那么傲。
他对自己笑了笑,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放不下这个人了。
后来,她回苏州了。再后来,他重返姑苏。再再后来,她为他生了个女儿,取名怀瑾。
除夕夜,他抱着女儿坐在窗前,给她讲窗外的红梅。
明玉坐在对面提笔写诗,念给他听:“雪落京华岁又阑,梅花开处是长安。从今不问天涯事,只与君心一处看。”
他沉默了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耳廓红得像窗外的红梅。
怀瑾在襁褓里咿呀了一声,明玉抬头看他,眼里有笑意。
窗外落了雪,覆在梅枝上,薄薄一层。她是梅,他是雪。
他曾经怕自己压折了她,又怕自己融得太快护不住她。
如今,雪落在梅枝上,梅花在雪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