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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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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珩从来不是多话的人。

自幼祖父便教导他,言多必失,君子当慎于言而敏于行。

六岁丧母后,他愈发沉默,将心事藏得如同父亲书房里那方从不示人的端砚,连墨迹都吝于外露。

可那日在涵碧园雅集,他破天荒地多了一句嘴。

彼时他立在玉兰树下,看林家大小姐被推上琴台。

林静姝指尖落在焦尾琴上的那一刻,他其实没听进去多少琴音。他的目光像被什么东西牵着,越过满园莺声燕语,落在水榭角落里那个穿藕荷色素衫的姑娘身上。

她正往砚台里注水,手腕悬得极稳,半滴清水都不曾溅出来。周围闺秀们窃窃私语,议论他崔家的门第、陈家的富贵,她像是全然没听见,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崔珩忽然想起祖父收藏的那幅《岁寒三友图》。

松竹梅,最冷的天才见风骨。

她身上有那股劲儿。

“好定力。”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低得只够身边几人听清。话一出口才觉失言——大家都在听琴,他夸什么定力。他端起茶盏掩饰过去,目光却仍落在她身上。

陈文彬正听得入神,随口接道:“贤弟也觉得好?静姝小姐琴艺果然不凡。”

崔珩没有解释。他的目光穿过茶烟,看的是水榭角落里那道安静的侧影。她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琴台上的姐姐身上,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的骄傲——不是为她自己,是为她姐姐。

崔珩在心里将她从头到脚掂量了一遍。

她的母亲方才在园门口拉着陈夫人的衣袖,声音高亢得整条回廊都听得见,知府夫人身边的嬷嬷嘴角分明压着一丝笑。

门第不高,母亲又是个藏不住势利相的,这样的家境,养出来的女儿要么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要么反倒生出十二分的傲骨来弥补自卑。

她显然是后者。

“可惜,门户太低。”这话说得太轻,连身旁的陈文彬都没听清,只恍惚听见“门户”二字。

陈文彬正望着琴台上那个女子出神,闻言苦笑了一下,低声道:“贤弟说得是。静姝小姐这样的人品才貌,我这样的商贾子弟,确实是高攀了。”

崔珩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他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可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解释。

他和陈文彬不一样。陈文彬是家中独子,盐商家业等着他继承,婚姻大事自然要权衡门第、嫁妆、家族联姻。

可他崔珩不需要。他六岁丧母,父亲从未逼他娶什么高门贵女,母亲留下的遗训只有一句话:娶一个心地清明、能与你并肩而立的人。

他若看中一个人,必是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

可他只是端着茶盏,自嘲地想:崔珩,你别多想了。人家连看都没看你一眼。

诗会轮到她时,他听见唱名:林家二小姐,闺名明玉。

明玉。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明者,日月之辉;玉者,石之美者。倒是个好名字。

她弃了备好的闺怨诗,起身时袖摆扫过案上的宣纸,带起一阵极轻的哗啦声。

满座闺秀都等着她念些伤春悲秋的句子,她开口却是:“自诩腰肢软,随风左□□。不知冰雪里,可耐岁寒心?”

崔珩手中的茶盏一顿。他抬起头,正眼打量这个语带机锋的姑娘。

她吟完诗后唇角噙着一抹笑,不是那种闺秀的矜持微笑,而是一种近乎挑衅的、带着三分傲气的弧度。眼睛亮得惊人,像冬夜里突然跳出来的星子。

他不该再看她了。可她那双眼睛,他挪不开。

“姑娘好诗才。”一个青衫书生不知何时已立在紫藤架下,面容清癯,眉眼间笼着层郁色,拱手时袖口露出截磨毛的边。

崔珩搁下茶盏,再也按耐不住,起身朝紫藤架走去。

韦应麟瞥见他走近,脸色骤变,方才的殷勤笑意碎成了粉末,匆匆一揖便隐入人群。

崔珩这才松了一口气,在紫藤架下站定。

可她回头,看见是他,眼里那点因作诗而起的光芒迅速敛去,换作一副疏离冷淡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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