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第2页)
明玉点头。她心里清楚,以小妹如今的处境,嫁一个知根知底的寒门秀才,远离是非,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崔珩得知此事,什么也没说,只托人细细查了沈明诚的底细,确认无劣迹,才将结果告知明玉。
“此人可用。”他在信里只写了这四个字。
明玉拿着信,忍不住弯了嘴角。这人的性子,连写信都像在批公文。
腊月初八,沈明诚从吴江赶来相看。
林夫人在花厅设了屏风,让明玉和绮丽躲在后面瞧。明玉看了一眼便放了心。
那人身材高大,面容端正,穿着半旧的青布棉袍,补丁打得整整齐齐,规规矩矩地坐着,茶水烫了也不吭声,只顾着回答林老爷的问话,句句实在,没有半分虚浮。
林绮丽从屏风后面悄悄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怎么样?”明玉低声问。
林绮丽咬着唇,半晌才蚊子似的哼了一声:“……还行。”
明玉忍住笑。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如今见了人家倒害羞起来了。
沈明诚对绮丽也很满意。
他后来对媒人说:“林三小姐虽曾行差踏错,但能知错悔改,又有林夫人和两位姐姐教导,性情已经沉稳。我不在意过去,只看将来。”
这话传到林夫人耳中,她抱着绮丽又哭了一场。
明玉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若是世间男子都能如沈明诚这般通达,女子的命运大概会好过许多。
不过,沈家的聘礼虽简,林家的嫁妆却不能薄。明玉私下对母亲说:“绮丽的嫁妆,从我的那份里匀出一部分来。她嫁得远,手头宽裕些,日子才好过。”
林夫人犹豫道:“可你日后出嫁……”
“姐姐帮衬妹妹,这是应该的。”明玉淡淡一句,堵住了母亲的嘴。
鉴于长幼有序,林老爷与崔家商议后,将明玉的婚期定在来年三月。
绮丽的婚期则排在秋后九月,等二姐出阁之后再办。
绮丽对此毫无异议,只是私下里经常跑来和明玉同眠。
明玉摸了摸她的头,心里又酸又暖。
腊月十五,崔世安从京城寄来一封信,厚厚一沓。
崔珩读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提笔给明玉写了一封短笺:
“家父信中说,京中事已毕,开春便遣官媒南下。另附家母遗训一卷,命我交予你。”
明玉收到信时,正在替绮丽挑绣样。她拆开信封,里面除了一封崔珩的信,还有一卷发黄的宣纸。展开一看,是崔珩母亲的手书,字迹娟秀却不失风骨:
“吾儿珩如晤:若他日你能读到这封信,娘大概已经不在了。娘不求你娶高门之女,只求你娶一个心地清明、能与你并肩而立的人。家世高低不要紧,要紧的是她眼里有光,心里有火,能在风雪中为你撑一把伞。若你找到这样的人,替娘对她说一声:谢谢她,愿意陪我的珩儿走完这一生。”
明玉捧着那卷遗训,指节捏得发白。
她从未见过崔珩的母亲,却从这一百多个字里,看见了一个温柔而坚韧的女子。
她在灯下坐了很久,才提笔回信:
“遗训已拜读,字字泣血,句句慈心。令堂大人之风范,明玉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崔公子,替我转告令尊:明玉定不负令堂所期。”
写完,折好,封入信封。
窗外雪落无声,庭中那株老梅,不知何时已冒出了点点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