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第2页)
她接过茶杯,指尖与他微触,一股暖意倏然传来,她立即缩回手,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
“公子所言在理。”她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只是这力量与耐心,并非人人皆有。譬如舍妹……”
她语声微涩,没有再说下去。
“令妹年幼,一时受人蒙蔽,其情可悯。”崔珩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事实,“如今安置已定,虽非上选,亦是当下所能谋得的最好结果。林二小姐还需保重自身,勿要过于忧思伤神。”
他这话说得理智,甚至有些冷静得近乎无情,明玉却奇异地没有感到被冒犯。
或许是因为他言语背后,是实实在在的行动,而非空泛的安慰。
她想起父亲那日书房中说“崔公子已尽力将影响降至最低”。
这“尽力”二字背后,不知他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动用了多少关系。
“无论如何,”明玉抬起眼,目光清澈而郑重,“林家此次得以度过难关,全仗公子鼎力相助。此恩,明玉与家父家母,皆铭记于心。”
她说着,便要敛衽深拜。
崔珩却伸手虚扶了一下:“林二小姐不必多礼。”
他的指尖并未碰到她,只是袖摆带起的微风拂过了她的手臂。“此事……亦非全然为林家。”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唇齿间,有些模糊。
但明玉却听清了。她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呼吸都滞了一瞬。
雅阁内忽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风吹竹叶的簌簌声,以及她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
他不是全然为了林家。那是为了谁?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在她心里炸开,让她一时之间竟不敢再深想下去。
她慌忙移开视线,重新落在那幅字帖上,却觉得上面的字迹都模糊起来,一个也看不进去。
“这摹本……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她勉强寻了个话题,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崔珩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从善如流地接话:“是漱石斋主人一位故友所摹,其人已逝,留下摹本不多,此幅堪称精品。”
他顿了顿,又道,“林二小姐若喜欢,可携回府中慢慢赏玩。”
“这如何使得?”明玉连忙推辞,“如此珍贵的物件……”
“宝剑赠英雄,法帖酬知音。”崔珩截断她的话,语气不容拒绝,“此物在我处,不过是众多藏品之一,若能得懂它之人时常品鉴,方不算明珠暗投。”
他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明玉若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
她只好再次道谢:“那……明玉便却之不恭了。”
又稍坐片刻,饮了半盏茶,说了几句关于苏轼书法风格的闲话,明玉便起身告辞。
崔珩并未多留,只起身相送,到了雅阁门口便止步,依旧是那句:“林二小姐慢走。”
伙计引着明玉主仆二人向外走去。
直到走出漱石斋,踏入巷弄明亮的日光下,明玉才仿佛从一场恍惚的梦中醒来,轻轻吁出一口气。
青禾跟在身后,抱着那只装有字帖的锦盒,小声嘀咕:“小姐,这崔公子……好像也没传说中那么不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