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第2页)
她命丫鬟取来花笺册。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分享,瞬间冲淡了方才的尴尬气氛。
明玉推辞不得,被崔莹半拉半牵着向前走。
崔珩默随其后,目光微动。
册子递来,明玉接过一看,目光落在那些娟秀字迹上,初看只觉得清秀工整,但细看其笔画转折间的力道与架构却越发眼熟……
她继续翻看,当目光触及那首《嘲柳》和相邻的《答嘲柳》时,呼吸一窒。
这诗写于苏州涵碧园,她并未带走。怎会在此?
她的心猛地一跳。
这份藏于秀气下的清劲风骨,为何与那位素未谋面、却通信论诗多时的笔友“北客”的笔迹如此神似!尤其“寒”字捺笔的顿挫,像极了笔友“北客”的信上笔锋。
她还曾赞他:“君之字,清劲有骨,非池中物。”
“这字临得真好,”明玉稳住心神,指尖轻点诗页,“已有原帖七分风骨。”
崔莹见她一眼看出关窍,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话匣子彻底打开:“姐姐好眼力!哥哥总嫌我的字绵软无力,逼我临他的帖子,练了许久才得他两三分的筋骨呢。他说字如其人,不可徒有其表……”
她凑近些,看着那首《嘲柳》压低声音:“哥哥从南边回来,就私藏了这么一首诗,珍重地夹在常用的书页里,被我偷偷瞧见了,才央着他让我抄下来学习的。”
她眨眨眼,又想起一桩事,补充道:“哦,对了,哥哥他偶尔兴致来了,写诗评诗也会用个化名,好像叫什么‘北客’。”
“北”字方出口,如同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那神似的字迹、那中断于姐姐与陈文彬离去之时的书信、那首莫名出现在此的《嘲柳》。
北客!好一个“北客”!
她蓦然抬首,清亮的目光难以置信地直直射向一旁的崔珩。
原来他早就知道!知道“墨禅”就是她!那些书信往来中的机锋辩难、欣赏赞叹……竟全是出自他手!
“莹儿。”几乎同时,一声略显急促的低唤自身侧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与制止。
崔珩不知何时已走近两步。
他面上那惯常的冷峻神色有些维持不住,眼底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耳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明玉震惊了然的脸庞,又迅速移开,像是被烫到一般,最终落在妹妹身上,带着几分无奈与嗔怪,语气却努力维持着平稳:“……就你话多。”
这四个字,轻斥中带着纵容,更像一种无处遁形的默认。他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
空气骤然变得微妙而滞涩,仿佛有无数未竟之言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假山下水声潺潺,却衬得此刻的寂静格外震耳。
崔莹看看兄长罕见的窘态,又看看明玉复杂的神色,终于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大眼睛眨巴着,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阳光透过花木,洒下斑驳光影。
崔莹脸颊微红,带着点闯祸后的乖巧,默默拉着心神震荡的明玉往暖阁方向走去,一路上再不敢多嘴。
崔珩沉默地跟在后面几步之遥,目光偶尔掠过前方那抹纤细的背影,复杂难言。
明玉心湖如投石子,再难平静。
诗笺在手,墨痕犹存,微凉纸张却仿佛带着灼人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