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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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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姐,”崔珩的声音比平日更显低沉紧绷,“我自知此举唐突,言词笨拙,但有些话,若再不言,恐再无时机,亦愧对己心。”

明玉微微抬头看他,眼中带着疑惑与尚未消散的疏离。

他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继续说道:“自初见,你的形貌言谈便刻入我心。我见过闺阁淑女,亦结交才情之士,却从未有人如你这般……目光清亮如雪,言辞机锋锐利,每每能道破虚妄,直指核心。”

“你不阿谀,不盲从,于世俗陈规常怀审视之心,这份独立与清醒,令我钦佩,更令我无法移开视线。”

他的话语渐渐流畅,却仍带着他特有的严肃姿态,仿佛在陈述一项至关重要的事实:“这一年来,我试图以理智权衡,以门第之差、性情之别来劝说自己远离。我深知此举不合时宜,亦知前路必然艰难。但,”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地看向她,“但我无法继续自欺。我的目光总会追寻你的身影,我的思绪常因你而纷扰。”

“这份心意,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历经时日,反复确认后的真实渴望。我敬你,亦…悦你。今日坦诚相告,并非要你即刻回应,只盼你能知晓我这番…难以自抑的肺腑之言。”

明玉骤然抬眼,眸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脸颊瞬间染上薄红。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稳住急剧起伏的心绪,勉强维持着礼节敛衽道:“公子……此番厚爱,明玉实在……惶恐万分,承受不起。然婚姻大事,非比寻常,公子所言,恕我……实难从命。”

“为何?”他追问,向前迫近一步,眉宇间凝着真切的不解,“是我崔珩有何处令你生厌?或是你已心系他人?”

他放下所有骄傲与顾虑,袒露最深的心迹,未料只换来如此干脆的拒绝,他感到困惑甚至有些挫败。

“为何?”明玉重复道,那点勉力维持的礼貌镇定被这句追问彻底击碎,声线骤然转冷,带着尖锐的讽刺,“崔公子竟真不知?竟还需来问我为何?”

她猛地迎上他困惑的目光,眼中积压数月的愤懑与屈辱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那你告诉我!你当初是以何等冠冕堂皇的理由,劝离陈公子?”

“是以何等冷漠的权衡算计,认定我姐姐家世不足以匹配你挚友高门?你轻描淡写一语,便可断送他人一段良缘,此刻又凭什么站在这里,对我说什么‘敬我悦我’、‘肺腑之言’?”

不待他反应,她的指控愈发激烈:“还有韦应麟之事!他纵有千般错处,你动用家族势力,断他生计,迫他远走,盗诗,岂是君子所为?这便是你簪缨世家的处世之道吗?”

想到韦应麟曾经的落魄与“控诉”,她更觉崔珩手段严酷,缺乏宽容。

而最后一丝理智也因屈辱记忆而彻底湮灭:“更不必说日前令姨母宴上那般‘殷切教诲’!明玉家门第清寒,无教引嬷嬷指点规矩,无专属琴师陶冶性情,自是比不得京中贵女知书达理,合该受此审视与轻慢!”

“崔公子,你这般‘难以自抑’的‘厚爱’,究竟置我于何地?是觉得我合该对你这份‘垂青’感激涕零,忘却你及你身后门庭所带来的所有轻视与伤害吗?”

一连串的指控,如同最冰冷的箭矢,狠狠击中崔珩。

他脸色倏地苍白如纸,眼中翻涌着巨大的震惊、痛楚,以及一丝猝不及防——他显然并未预料到理由竟是如此……充分。

他张口,喉结滚动,似有千言万语欲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她滔天的怒意和根深蒂固的偏见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两人俱是一怔,目光纠缠如刃,竟都喘得厉害。

他的视线掠过她颤动的唇,喉结剧烈滚动;她亦看清他眼底血丝,与微微泛红的颊侧。

窗外忽起惊雷,雨点噼啪砸在瓦上。

崔珩猛地倒退三步。方才那瞬间几乎破笼而出的炽热,被生生压回冰川之下。

“今日唐突了。”他嗓音哑得厉害,“但林小姐须知。崔珩此生,从未对旁人如此……”

话未尽便转身疾走,玄色衣袂扫过门槛,消失在滂沱雨幕中。

明玉扶着亭柱。

水光晃动着,映照两人之间骤然拉开的、冰冷而尖锐的距离。

雨愈下愈急,仿佛要洗净天地间所有难言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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