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第2页)
明玉攥紧拳头,静宜此去,怕是再难相见。
“我去送你。”
静宜摇头:“周远说崔家规矩大,新妇不宜见外人。”
茶汤在盏中渐渐冷去。明玉盯着静宜瘦削的手腕,只觉眼睛干涩。
“陈公子的事有古怪。“静宜突然压低声音,“崔珩告诉他,只怕郎有情妾无意。”
明玉猛地抬头:“怎么会?明眼人都看得出……”
话到嘴边突然哽住。
她了解姐姐,但是旁人不一定清楚,只怕当局者更是脑子一团乱麻,听信了狡诈之人的话!
雨势渐急,静宜见她想明白便起身告辞。
明玉追到垂花门,只见她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柄孤零零的油纸伞,转眼被雨幕吞没。
明玉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
她满脑子都是静宜的话,“我要嫁人了”“崔公子对陈公子说……林大小姐根本无意于他。”
好一个世家子弟,竟掺和她阿姐的婚事,圣贤书只怕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回来正欲与阿姐说这件事,却见母亲托着阿姐的手。
“你舅母来信说,今夏月季开得极好。”林夫人往箱笼里塞着绸缎,声音刻意放得轻快,“去住两个月,换换心情。”
明玉注意到母亲的眼角有些发红,显然刚哭过。
明玉往姐姐妆奁偷塞了些攒的碎银:“静宜方才告诉我,是崔珩从中作梗。到京城务必找陈家人问清楚。”
静姝抚过妹妹倔强的眉眼,突然落泪:“好。”
三日后,明玉撑着伞站在码头远处的柳树下。
细雨朦胧中,她看见静宜穿着大红嫁衣踏上甲板,周远在一旁殷勤地搀扶,腰间崔家令牌在雨中闪着冷光。
一个穿着体面的嬷嬷紧紧跟在静宜身后,手始终搭在她肩上,像是在押送犯人。
静宜始终没有回头,但临进船舱时,她的手轻轻按在了放诗笺的袖袋上。
明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忽然想起那年上元节,她们三个姑娘偷溜出去看灯,静宜替她系紧斗篷带子时说:“咱们要做一辈子的手帕交。”
如今斗篷还在,人却要散了。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的绣鞋。
明玉在码头站到船只消失在雨雾中,才慢慢转身回家。
恰好碰上父亲归家换衣。
明玉站在廊下,看小厮拧干林父官服上的水。雨水从衣摆滴落,在青砖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这几日雨势太大。“林父揉着太阳穴,“吴淞江水位已经达到历史最高了。“
“是啊,这几年不知为何,降雨量一年比一年多,这样下去恐怕……”师爷欲言又止,瞥见明玉后立即噤声。
明玉似笑似哭,头一次没有追问。
到静姝离苏那日,雨水漫过了码头石阶。
“到京城就找舅舅。”明玉往姐姐袖中塞了封信,“无论如何要见陈公子一面……”
静姝抚过明玉被雨打湿的鬓角,轻轻点头:“好,保重。”
闺房里,案头摆着许久未动的一摞信,信笺角落的“北客”被雨气晕染,渐渐模糊。
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明玉盯着水利图熬了几日,展开静宜的诗笺,忽见背面添了行小字:
“明日若雨急,切记闭门户。“
砚台里残墨未干,她提笔想回信,却终究掷了笔。铜镜映出她泛红的眼角。
窗外,雨声如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