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第3页)
明玉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这人举止文雅,谈吐不凡,却衣着寒素,倒像个落魄才子。
只是那日在雅集上,他见到崔珩便匆匆离去,实在蹊跷。
“韦公子既爱诗,不妨看看这本。”明玉从架上取下一册《玉溪生诗注》,“注解详尽,价格也公道。”
韦应麟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又迅速收回,耳尖微红:“多谢姑娘指点。”
二人就着诗文闲聊起来。
韦应麟谈吐风雅,对诗词见解独到,既不刻意卖弄,也不故作谦卑。
明玉渐渐放松,竟忘了时辰。直到青禾在门外催促,她才惊觉已近晌午。
“今日与姑娘论诗,如沐春风。”韦应麟将她送至门口。
书肆的门帘忽然又被掀起。
崔珩与陈文彬并肩而入,两人俱是一身素雅长衫,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轻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姑娘。”崔珩率先拱手行礼,声音清冷如玉磬。他今日束发的玉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衬得眉目愈发俊朗。
陈文彬紧随其后作揖,笑容温润如常:“真巧,遇见林姑娘了。静姝小姐近日可好?”
明玉还礼回话时,余光瞥见韦应麟已悄悄退后,面色苍白如纸。
崔珩的目光扫过书肆,在看到那抹青衫时骤然一冷,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文彬兄,我们改日再来。”崔珩突然转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陈文彬不解地看了看明玉,又看了看崔珩,最终只得歉意地朝明玉笑笑,跟着离去,又不放心地回头对明玉笑道,“那初三游园静姝小姐。。。”
“届时一定到场。”明玉笑道,望着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转向韦应麟:“韦公子似乎很怕见到崔公子?”
再三追问下,韦应麟才长叹一声:“去岁院试,我本名列前茅,按例可得崔家资助入国子监。岂料崔珩看了我的文章,当众道‘此子文风轻浮,不堪大用’……”
明玉微微蹙眉。这话听着确实像崔珩的风格,但韦应麟所言是否属实,还需查证。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就这一句话,学政便撤了我的名额。后来才知,顶替我的正是崔珩的堂弟。”
明玉面上一片惋惜与愤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韦应麟神情恳切,不似作伪,但世家子弟间的恩怨,岂能只听一面之词?
“姑娘不必为我抱不平。”韦应麟勉强一笑,“倒是姑娘的诗才,实在令人钦佩。那首《嘲柳》,我至今难忘。”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花笺,墨迹犹新:
《答嘲柳》
原知腰易折,不肯负初心。
纵被东风误,寒枝亦自矜。
明玉指尖微颤。这诗明里咏柳,暗里却是在说她——那个在崔珩眼中“门户太低”的林家林二小姐。
看懂虽是易事,但能跟她那首答得有来有回,心下不由得多出几分对才气的欣赏,对那话也便信了三分。
此后数日,韦应麟常偶遇明玉。有时在书肆,有时在城隍庙前的茶摊。
他总能恰如其分地提及她感兴趣的话题,或送她一些不值钱却极用心的礼物,一册手抄的诗集,几枝带着露水的野花,甚至是一枚自己雕刻的桃木书签。
明玉虽欣赏他的才学,多少还是保持着几分警惕。直到那日在虎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