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第1页)
林绮丽被接回后,便被变相软禁在了自己的小院里。
除了至亲,外人一概不知林家这位小女儿已然归家,只当她依旧在城外某处“养病”。
风声被崔珩和林家合力死死捂住,表面上,这场足以摧毁门楣的风波似乎渐渐平息。
但明玉知道,裂痕已然深种。
她去看过小妹几次。
那个曾经像只快乐雀鸟、只知追逐鲜亮玩意的女孩,如今终日枯坐窗前,眼神空洞,偶尔惊醒,便是无尽的恐惧与悔恨。
她反复喃喃,说韦应麟骗了她,许诺的京城富贵、正头夫妻全是镜花水月,一旦得手便想将她随意安置在一处陋巷窄院,甚至连个名分都含糊其辞。
“他说……他说我家世不够,做正室会惹人笑话……说先委屈我做妾,日后……”
“姐姐,都怪我,连累了你们,要是当初我听你的……”林绮丽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已是立夏,明玉心却如同被浸入腊月的冰河,寒彻骨髓。
她替小妹擦泪,言语却苍白无力:“没事的过去了,都过去了。”
可两人心里都清楚,此事永难过去。
不久后,父亲林老爷面色凝重地将明玉唤至书房。
“族里几位叔公知晓了些风声。”林老爷揉着眉心,声音疲惫,“虽未点破,但话里话外,意思是绮丽名声已污,留在家中恐带累全族女儿婚事,更损及林家清誉。”
“他们的意思,要么尽快找一门远远的低嫁,要么送入家庵,青灯古佛,以示我林家整肃门风之决心。”
低嫁?如今这般情形,又能低嫁何处?
无非是那些贪图林家或许还能给出些许嫁妆的破落户,或是年貌相当、甚至足以做她父亲的男人为妾。
至于出家……更是断送一生。
明玉指尖冰凉,一股无力感夹杂着愤懑涌上心头。
她声音微颤:“父亲,小妹是受了骗,她是受害者!为何代价却要她一人承担?那韦应麟呢?他诱骗良家,始乱终弃,难道就能逍遥法外,毫无影响吗?”
林老爷长叹一声,面露苦涩:“明玉,世事如此。律法纲常,于男子总是宽松几分。韦应麟此举固然卑劣,但他一未科场舞弊,二未作奸犯科到十恶不赦,最多算个风流债。他若咬定是两情相悦,甚至反咬一口,我林家又能如何?难道要将这丑事闹上公堂,让全城皆知,彻底毁了绮丽,毁了你们姐妹,毁了林家吗?”
他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语气沉痛:“为父何尝不痛心?但一族之长的考量,有时不得不壮士断腕。崔公子已尽力将影响降至最低,我们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所以,就只能牺牲小妹?”明玉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锥心的痛楚。
她何尝不知道结果会是这样?
她不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世道对女子的苛刻与不公。
男子可以风流荒唐,错处轻易被原谅;而女子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纵有满腹诗书,一双锐眼,却连保护妹妹、讨个公道都如此艰难。
她不能像男子一样科举入仕,掌握权力来改变规则,只能被困在这深宅内院,看着命运的无情碾压。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窒息。
接下来的日子,林家气氛压抑。
林夫人终日以泪洗面,时而抱怨女儿不争气,时而咒骂韦应麟不得好死。
林老爷忙于公务,还要应付族中压力,越发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