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题目(第2页)
他拍了拍手,侍从们鱼贯而入,在每位公主面前摆上了一卷竹简、笔墨和一块白绢。
“第一道题,很简单。”宇文护端起酒杯,悠然道,“竹简上写了一句话,请诸位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写出这句话的下半句。写对的留下,写错的……饮了这杯酒,便可自行离席了。”
五卷竹简同时被展开。昭宁低头看去,只见竹简上用工整的小篆写着一行字:“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是一句流传甚广的古语,出自前朝史官之手,但凡读过几本书的人都知道。可宇文护既然拿它来出题,就绝不可能只是让她们默写下半句那么简单。
昭宁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八个字上,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这句话的下半句通常接的是“治乱循环,天道之常”,但宇文护要的显然不是这个。他在前面说了那番关于“跳出棋盘”的话,又强调他只和聪明人合作,那么这道题的答案,一定和他的真实意图有关。“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说的是天下大势的循环,但宇文护此刻的心思,恐怕不在“循环”上,而在下一个“合”字上——周朝统一天下的野心,从未掩饰过。而他要找的“聪明人”,是能看懂他的野心、并且愿意助他一臂之力的人。
昭宁提笔,在白绢上写下了一行字。
一炷香燃尽,侍从将五份答卷收了上去。宇文护逐一翻看,面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看完第一份,他没有说话;看完第二份,他微微摇了摇头;看完第三份,他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看完第四份,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看完第五份,他放下白绢,朗声道:“楚国公主、梁国公主、陈国公主,三位请回吧。本官备了薄礼,已派人送至三位车上,聊表心意。”
楚国公主脸色一白,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侍从“请”了起来。梁国公主沉默起身,神色复杂的看了昭宁和尹雪一眼,转身离去。陈国公主倒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花厅。偌大的花厅里,只剩下了昭宁和尹雪两个人。
宇文护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将两份白绢展开,念道:“卫国公主的答案是——分合之势,人主可驭。齐国公主的答案是——天道有常,人事无常。”
他放下白绢,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卫国公主的回答,是在说天下大势可以被人力所掌控,有胆魄,有志气,本官喜欢。齐国公主的回答,是在说天道规律固然存在,但人心的变数才是一切的关键,有见识,有城府,本官也很欣赏。”
昭宁微微垂首,做出谦逊的姿态,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她的答案故意比尹雪含蓄了几分,既展示了足够的智慧,又不至于锋芒太露。宇文护最讨厌被人看穿心思,尹雪那句“人主可驭”固然霸气,却也有些过于直白了,恐怕已经引起了宇文护的警觉。
“第一道题过了,第二道题便不是坐在桌上写写字那么简单了。”宇文护站起身来,朝花厅外走去,“二位公主随我来。”
昭宁和尹雪跟着他穿过回廊,来到太师府西侧的一间偏厅。偏厅里灯火通明,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桌,桌上放着两个精铁铸成的匣子,匣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机括和齿轮,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
“第二题,机关巧思。桌上是两个鲁班匣,”宇文护负手站在桌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匣子里锁着一枚玉佩,本官要在半个时辰之内见到这枚玉佩。二位公主可以动用桌上的任何工具,但不许将匣子砸毁。能在规定时间内取出来的人,便赢了第二题。”
尹雪自幼喜欢机关术,率先走上前去,接过盒子便仔细研究起来,指尖顺着纹路摸索,时不时拨动锁扣,显得颇为熟稔。
而昭宁站在一旁没有急着动手。
这个盒子,她太熟悉了。当年宇文护得了这对机关盒,曾握着她的手,教她如何找机关的支点,如何按顺序解锁。
昭宁握着冰凉的青铜盒,指腹摩挲着熟悉的纹路。深吸一口气,她压下翻涌的回忆,指尖缓缓移动。
她故意走了几次弯路,装作不得其法,偶尔抬头看看尹雪的进度,直到对方解开了八道锁,她才像是忽然想通了一般,指尖翻飞,剩下的四道锁应声而开。
“咔哒。”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尹雪和昭宁,同时打开了盒子,拿出了玉佩。
尹雪惊讶地看向昭宁,显然没想到这个看着病弱的齐国公主,竟也懂机关术。
宇文护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落在昭宁身上。他看到了她解锁的整个过程,看似毫无头绪,却在最后一刻直接打开了,而她最后开盒时手腕微旋的小动作……
不可能。不可能……他一遍遍告诉自己。
宇文护接过两人递来的玉佩,目光却没有看向尹雪,而是深深地看着昭宁。他的眼神里翻涌着某种复杂而危险的情绪,像是疑惑,又像是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确信。昭宁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垂下眼帘,做出一副谦卑的姿态。
“很不错。”宇文护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第二题两位公主都过了。”
“第三道题是什么?”尹雪兴致勃勃地问道
宇文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带她们走出了偏厅,穿过庭院,来到太师府后院的马场。马场四周点着数十盏风灯,将一大片草地照得亮如白昼。马厩里拴着十几匹毛色油亮、体型矫健的骏马,每一匹都是万里挑一的良驹。
昭宁看到马场的那一刻,心里便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