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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计破局(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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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宁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愈发笃定。她继续说道:“这位大人方才说,柱国大人与齐国余孽暗中往来。本宫倒是想问问,本宫身为齐国皇族,奉旨入京为质,柱国大人路遇相救、护送同行,这是忠君体国、恪尽职守,还是与齐国余孽暗中往来?若这也算通敌,那是不是说,圣上下旨召齐国皇族为质这件事本身就是通敌?太师派你来查,查的究竟是柱国大人,还是质疑圣上的旨意?”

这一连串的反问,语气不高不低,却句句诛心。玄袍官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今夜接到的命令是借“通敌”之名拿下杨坚,却万万没有想到杨坚身边居然真的多了一个齐国公主,而这个公主竟然伶牙俐齿到这种地步,三言两语就把罪名引到了“质疑圣意”的方向上去。

质疑圣意,那就是大不敬,甚至可以说是欺君。这个帽子扣下来,太师也未必担得住。

昭宁将他的窘迫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又补了一刀:“这位大人若是不信本宫的身份,尽可查验印信。若是查验无误,本宫倒是想问大人一句——方才大人说太师收到了密报,这密报上可有提及本宫?若是没有,那这密报恐怕不够详尽,太师身边的人办事未免太过疏忽了些;若是有,那大人明知本宫在此却仍执意搜查,惊扰齐国皇族,这又是什么罪过?”

玄袍官员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身后那些甲胄齐全的士兵也面面相觑,手中的刀剑不自觉地垂了几分。

杨坚站在一旁,看着这个一路上安静沉默的齐国公主忽然爆发出这样犀利的锋芒,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与欣赏。他顺势接过话头,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本官也把话说清楚。今夜之事,本官定会如实上奏圣上。是太师的人先来惊扰齐国贵客,还是有人假传太师之命意图不轨,届时自有分晓。”

这就是给台阶下了。玄袍官员再蠢也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今晚的事,若是现在收手,还有周旋的余地;若是执意要搜,那就是撕破脸皮,大家都别想好过。

玄袍官员沉默了数息,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最终,他咬了咬牙,冲杨坚拱了拱手,语气已经软了七八分:“今夜之事,是下官冒昧了。既然公主在此,下官不敢惊扰,这便带人离开。只是还望柱国大人体谅,下官也是奉命行事,多有得罪。”

说罢,他也不等杨坚回应,转身一挥手,带着人马灰溜溜地撤出了驿站。火把的光芒渐渐远去,马蹄声消失在夜色中,驿站重新恢复了安静。

直到最后一匹马的影子消失在黑暗里,昭宁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将印信收回袖中。她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风一吹,凉意透骨。方才那番话看似镇定自若、环环相扣,实则每一个字都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差池便满盘皆输。她赌的是那个玄袍官员不敢真的触碰“质疑圣意”这条红线,也赌宇文护还没有来得及将所有变数都考虑进去。

她赌赢了,但只是今晚。

伽罗走到她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半晌才道:“公主方才……好生了得。”

昭宁微微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谦逊:“不过是仗着这层身份,狐假虎威罢了。若非柱国大人和夫人护着,我今夜怕是连站出来的胆量都没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了人情,又不显得锋芒太露。伽罗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齐国公主比想象中要沉静得多,也聪明得多,心里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感,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关切道:“公主受了惊吓,快回房歇着吧。明早还要赶路。”

昭宁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到廊下时,她微微侧头,目光越过院墙,看向驿站外那片茫茫的夜色。夜风拂面,带来远方隐约的气息,她的心绪却比夜风更乱。

方才那一番博弈,她全程冷静果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可此刻安静下来,另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宇文护。他的名字,他的人,他的手段,像一张无处不在的网,时隔十年,依然能轻易地搅动她的心湖。

十年了,他变了吗?他如今是什么模样?是不是还是那般深沉冷厉,笑起来也带着三分杀意?他若是知道了今夜的变故,会不会顺藤摸瓜查到她的存在?

她会再见到他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昭宁便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疼意让她清醒了几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独孤般若,你疯了。你是昭宁,你是齐国的公主,你肩上扛着的是另一个国家的命运。那个人亲手葬送了你的半生,你还想见他?你凭什么见他?你又有什么资格见他?

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上辈子她已经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辈子,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她将翻涌的心绪一寸一寸地压回去,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面上重新恢复成了那个安静柔顺、不动声色的昭宁公主。她走进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直到心跳彻底平复下来,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风声呜咽,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

昭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从今往后,我只是昭宁。只为齐国而活,只为使命而活。绝不,绝不再回头看那条旧路。

可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拢在袖中的那只手,指尖掐进掌心的力道,已经深得几乎要掐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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