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第2页)
元祺极慢极慢地点头。
对梁王元翰来说,在这样一个四海升平、波澜不惊的时代里,还有什么比“征讨番邦、扩张版图”更好的建功立业之路呢?
他是内定的储君。他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为了这一桩“不世之功”,他已暗地里谋划了一年。
其中包括,把那个见证了他少年荒唐的、碍眼的姑姑,一劳永逸地送到万里之外。
只是他没料到,凡事都有代价。
堤坝溃决以后,任何人也无法控制那洪流。
元祺腹内翻涌,头疼欲裂,猜测元翰可能的死法。
是被流矢贯穿了脖子,还是被西域弯刀开膛破肚?是在瘟疫中火化成灰,还是在感染和脓血中痛苦辗转?是在迷路中干渴绝望,还是被哗变的部下,睡梦中割了脑袋?
她推演着各种可能性,心潮澎湃,唇角弯弯,颊边盛满恶毒的冷笑。
随后,血肉碎块和烧焦的肢体铺面砸下,碾碎她的骨肉,包了铁的马蹄声震响在头颅,咚咚咚!让她耳聋,让她发狂!元祺蓦地掩面尖叫。
方令仪轻轻将她抱住,解下她那溅满酒液的外袍,将自己的青色棉披风围在她身上,轻声说着安抚的话。
“女史,我不明白,”元祺喃喃道,“为何明明是梁王起的头,邀请火寻使节前来求亲,而使节来京数日,‘公主已嫁’这么大事,他竟忘记通报,以至于让使节当众出丑,触怒父皇?
“他甚至有意激化冲突,好像维护我似的,说什么狮子换公主……
“我自择婚姻,坏了他促成的大业。与其两边都不讨好,不如顺势而为,把水搅浑,强行开战!用血与火来证明自己!错过这次,没有下次!……
“不不,那火寻使节谨小慎微,唾面自干,仅凭这一点点失仪和误会,不足以让父皇大张挞伐,他那么耽于安逸……肯定会设计别的契机……他会做什么?他会做什么?……
“长话短说,他还有事……半夜三更有事……肯定不是去和舞姬睡觉……”
她语速极快,话音含混不清,好像她的头脑已是一团乱麻,从中抽出一条条乱线,铺陈在一起,织成了混乱的网,网住了让人心惊肉跳的现实。
方令仪双手压住她肩膀,安抚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刁蛮女郎。
她好像在撒酒疯,又不全像。
“莫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她似乎已明白了什么,柔声道,“不要担忧!梁王若真有挑起战争之意,朝中有的是贤臣能吏,不会坐视不管!”
方令仪唤来几个侍婢,“送殿下去寝殿。明日我去找些相熟的女官……不,我亲自去找梁王,让他解释清楚。老妪在宫中侍奉三十年,这点面子他不会不给我。”
她像一只威严的老母鸡,张开双臂彰显自己的力量。
元祺却木然甩脱她的手。
“不。现在就去。”元祺觉得有锤子在她头脑里凿,思维忽而清晰如电,忽而混沌如雷,“女史,召集你所有的人,去找到他,去给我拖住他,随便找什么理由,让他无法脱身,什么人都见不到,什么事都干不成。”
方令仪眼角皱纹加深。
“殿下是说,他今晚……”
“扶摇,”元祺语速渐快,在香料的作用下无端亢奋,“我的卫队呢?在府里?——不不,去找驸马,我需要他。让他去、去……去灵囿。跑快些!”
她甩开身边一丛脂粉,像踏着云似的,轻飘飘冲向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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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先过,我们车窄!”
“啧,你家主人只是个小小侍郎,还想抢在太保前头?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