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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古墟之下埋着谁的骨头(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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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古墟的路比沈寂预想的更远。

他们沿着地图上那条细如蛛丝的虚线走了整整五天。戈壁的面貌在第三天开始发生变化——灰黄色的砂砾逐渐被一种暗沉的红褐色土壤取代,地面干裂成无数不规则的龟甲状碎块,缝隙里时不时冒出一缕缕淡灰色的薄烟,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那种气味很像地球上的温泉区,但更浓烈,混着某种腐殖质的腥甜。

金色小兽在前面引路,步伐依旧轻快,但它的尾巴垂了下来,三只竖瞳从早到晚都缩成细细的线,像是时刻保持着警惕。林小满走不动的时候就趴在它背上歇一会儿,那小东西虽然体型不大,驮一个瘦弱的少年倒也不费什么力气。

第四天夜里,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道里歇脚。河床是红褐色的,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一层一层深浅交错的沉积纹路,像有人用不同颜色的泥土一层一层堆叠上去的。沈寂坐在一块石头上,借着一颗萤石的微光翻阅那张古老地图,目光落在地图边缘一行密密麻麻的小字上。

那些字写得很小,像是用极细的笔尖一点点刻上去的,内容一半是此界文字、一半是沈寂认不全的符号。但他扫了几眼之后,忽然浑身一僵。

"怎么了?"林小满凑过来问。

沈寂没有回答。他把地图翻过来,发现背面还有一整片密密麻麻的刻字。

那些字像是一个人濒死之际留下的遗言,语序混乱、笔迹颤抖,时不时被大片的墨渍打断。沈寂用指腹轻轻摩挲那些墨痕,认出其中几块墨渍的形状——有人把血滴在了上面。

他逐字看完,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小满,"他哑着嗓子开口,"你那张地图……是哪儿来的?"

林小满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是……是我爹留给我的。我爹以前是个跑荒域的采药人,有一年进荒域之后再也没出来。别人都说他死了,但我觉得他没死,我就……我就跟着地图找进来了。"

"你爹叫什么名字?"

"林大川。怎么了?"

沈寂盯着地图背面那行潦草的、用血写了一半的署名——"林……大……川"。后面还有几个字被墨渍糊住了,辨认不清,但从残留的笔画来看,像是在写"林大川绝笔"。

他把地图合上,没有告诉林小满他看见了什么。少年懵懂地看着他,还带着一丝"你认识我爹吗"的期待眼神,沈寂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换了一个话题:"你今年多大?"

"十四。"

"你娘呢?"

"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我记不清她长什么样了。"林小满蹲在地上用一根枯枝画圈圈,语气倒没什么悲伤,"我爹说他把我拉扯大就行了,其他不用我操心。结果他自己……也没了。"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脑袋。掌心里那头发又软又乱,像一丛被风吹过的野草。

"早点睡,"他说,"明天就到古墟了。"

林小满"嗯"了一声,裹着那件月白色外袍缩在河床的一处凹陷里,很快睡了过去。金色小兽趴在他旁边,暖融融的一团金毛,把林小满的手搭在自己背上,像一只熟睡的猫。

沈寂坐在石头上没有睡。他把地图摊开在膝盖上,借着萤石微弱的光重新看了一遍那些潦草的遗言。林大川在死前写下了一些关于古墟的东西——"地下有东西在动"、"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碰到了会看见自己最怕的东西"、"别停留,拿了就走"。

最后一行字写得格外用力,笔尖几乎把羊皮纸都划破了:

"别信它说的人话。"

沈寂反复读了几遍这六个字,然后收起地图,闭上眼靠着石壁假寐。夜风从干涸的河道上方刮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吹一管破了的笛子。

第五天中午,古墟到了。

它不像沈寂想象中那样是一座废墟城池或残破宫殿。古墟是一片巨大的、向下凹陷的地坑,直径约有数里,像一个被什么东西从天上砸出来的巨碗。坑壁陡峭,层层叠叠的沉积岩剖面暴露在外,每一层的颜色都不一样——最上面是红褐色,往下依次是灰黄、暗紫、深绿、墨黑,越往下越暗,最深处是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坑底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但隔得太远看不清楚。

金色小兽蹲在坑边沿上,三只竖瞳直勾勾地盯着坑底,全身的金毛微微炸起,喉间发出一阵极低极沉的咕噜声。它不敢再往前了。

沈寂弯腰往下看了一阵,转头对林小满说:"你留在这里,和它一起。我下去。"

"下……下得去吗?"林小满探头看了一眼那陡峭的坑壁,腿肚子直打颤,"这怎么下啊——"

坑壁上确实有路。一条极窄的羊肠小道沿着沉积岩的断面蜿蜒而下,每隔数丈就有一个小小的平台可以歇脚,像是有人开凿出来的。那些平台边缘长着一种暗紫色的苔藓,密密麻麻的,远看像一层绒毛覆盖在石面上。

沈寂把断剑绑在背上,又摸了摸怀里那盏铜灯——它一直温热着,像某种无声的鼓励。他对林小满比了个"等着"的手势,然后踩上那条羊肠小道,开始往下走。

风从坑底往上涌,带着一股潮湿的、混着铁锈和腐土的气味。越往下走光线越暗,头顶的天空逐渐缩成一小片圆形的亮斑。他数着平台一步步下探,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踩到了坑底的地面。

脚底的触感很软,像踩在一层厚厚的地衣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布满细密孔洞的絮状物上面,那东西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像踩着一层发泡的岩石。

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一下,触感冰凉,表面光滑如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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