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乍现(第1页)
这日吃完早饭,学子们马不停蹄地往书院赶去。
他们算是辗转来到了山的另一面,绕着山脚很是走了一段路,等到达书院已是耗去一日光景,众学子风尘仆仆地先交了登山望远的文章,再等上课,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三日后何夫子上课,告知他们接下来的小测原本只是惯常测试,但都城来了官,要核验大家的成绩,算是验收这一学年的办学成果,书院上下都很重视。连带的,平日的课业及此次登高做的文章也算在了验收考核之内。
学子们一时间压力倍增,几个课业好的却面露兴奋之色。
说完这些,何夫子将带着批注的登高文章发了下来,让学子们好好自查,取长补短,做好充足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小测。
“这不是我的文章!”沉静严肃的室内有人愤然大声道。赵畅双手紧紧拿着一长页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批文,手指骨节已然泛白,似要激动地撕了纸卷,声音都颤抖着,又惊又怒。
学子们不知所以,好奇张望过去,有人“咦”了一声,“这是燕临霜的字吧?”
“嘶,确实像她的。莫不是……”不知何处的窃语,低低地响在一角,没说完的话反而引得众人各种猜测。
赵畅一听,暴怒地瞪向临霜,仿佛找到前世仇人一般咬牙切齿问道:“燕临霜,我们无冤无仇,你摔下山时我还去寻过你,你做什么要这么害我!”说着说着脸上没了血色,煞白一片,颠颤的双眼已现出恨意。
蔚从谏与临霜茫然对视一眼,心下不妙。
临霜看了看赵畅手中的纸卷,回头看向蔚从谏,眼神坚定。
蔚从谏想起她此前说过的话,心知她想自己处理,便轻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面向赵畅,平静答道:“我什么都没做过。”
“你!你还不认?”也是此次文章太过重要,几乎要影响一个学子的前途,赵畅紧张难抑,将手中纸卷举过头顶,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慌的,全身都在颤,“这么难看的字全书院只有你写得出来。那日在农舍,大家都有晨读,你定是拿错了文章!你若认下,把我文章还来,我也不愿跟你计较!”
临霜摇头,“我没有拿错过文章。”说着,举起自己手中的纸卷,“那日我用书袋杀蛇,蛇血染透了书袋,里面的书卷都带了血,我交上去的是我自己的文章,与你的文章没有关系。”
众人一看,她手里的纸卷折在一起,确实染着斑驳的暗红色,甚至因为杀蛇太过用力,纸卷边角都有了破损。
赵畅脑中空白一阵,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白净的纸卷,怔愣半晌,还是无法接受这莫名的命运,咬了咬牙,脸上显出一抹狠劲,“那你就是有意换我文章,你真想害我!”
此刻学堂内议论已起,学子们警惕地瞪着临霜,脸上带着果然如此的表情,眼神闪着惊疑和后怕,仿佛自己即将成为下一个被害的人。
小小的临霜远远与赵畅对峙,在杂乱的议论中淡然问道:“罪臣之后不能入朝为官,我们又无冤无仇,平白无故害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霎时间,整个学堂鸦雀无声。
这是学子们平日里说来讥讽她的话,如今被她全数奉还,无言以对。
蔚从谏沉默听到这里,不禁食指轻声敲击桌面,昭示这场对质尘埃落定。他微微抬眸凝向临霜,不该总把她当个不懂事的娃娃的,娃娃哪里没心没肺?明明什么都懂。
安静的学堂里传来了赵畅不甘罢休的声音,“我怎么知道罪臣之后是怎么想的?说不定就是你们嫉妒别人的清白人生,是你们骨子里的孽根。毕竟,也没人能想明白卢败州为什么会败国!”
临霜双肩愤怒一震,厉目含怒地瞪向他,紧咬牙关不再说一句话。
“够了!”何夫子听到现在,沉着脸色捋须打断道:“都坐下吧。就当那日人多手乱,一时拿错了,再纠缠也无益。赵畅,你今日再交上一篇文章来,但官人要不要再看老夫也不知晓,还是专心准备后日的小测吧。”说完,背手踱出学堂。
何夫子前脚刚走,后脚学堂里已然炸了锅。学子们哪里愿意善罢甘休,平日与赵畅交好的几人聚到他身边,对着纸卷个个面色难看。“分明就是燕临霜的丑字,她还敢不承认?”
“夫子也是怕着蔚家势大不成。”
事关前途,赵畅自然也是不甘心的。他不是官家子弟,一家人辛辛苦苦供他读书,就盼着有朝一日能有个好前程。如今这么重要的机会差点断在眼前,无论如何也是忍不了的。
众学子自然也不甘就此作罢,今日出这个岔子,倒霉的是赵畅,谁知道往后又会发生什么事,又是谁倒霉?
赵畅在群人的簇拥下走到蔚从谏面前来,语气沉沉道:“省之兄,你和铭之兄都是人中君子,我信你的为人品性。事到如今,你还不愿出面给个交代吗?你要护一个罪臣之后护到连同窗情谊都不顾吗?”
蔚从谏面上毫无波澜,“你真要我给个交代?”
“是!”他斩钉截铁回答。